清欢与司空晟对弈,足足下了半个时辰有余,蒋苏早早抽身离去,又用了些手段教司空轩睡去。故而,此时房中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司空晟手法诡谲,清欢几次都以为自己将要输时,却总能发现新的突破口,她知道,她入了司空晟布的居,可当她再次布局,司空晟还是能将她稳稳控制,她的每步棋,都在司空晟的意料之中。直到现在清欢还是没看出来司空晟的棋局为何,看似毫无章法,却凌厉,锋芒出而未尽……
清欢看似有些先机,其实每一步,她也失了一个退路。忽地,清欢开口问司空晟,“可找到君不见?”
“嗯。”司空晟骨节分明苍劲有力,执着黑子迟迟不下。薄唇微启,淡淡回了一个鼻音。“何时来?”清欢继续问着,趁司空晟思虑期间,她也细细研究起来。不得不说,她确实佩服司空晟,她早已耗了许多精力,却仍无法参透司空晟的棋局精妙在何处。
“过完年应该就有消息了。”司空晟下了一子,抬眼看清欢,指着棋盘问她,“越进越退,你这么看?”清欢累了,轻啜一口清茶,瞧着司空晟道,“苟延残喘罢了,多谢殿下手下留情。”说着,纤手又执起一子,生生堵住了自己的出口,清欢淡笑,“清欢愚钝,负了淡笑美意。”
司空晟却没说什么,只是迅速下了一子,清欢瞥了一眼,便欠身告辞。司空晟未曾言语,清欢径直唤来栖迟。路上,清欢越想越不对劲儿,让白栎馋了司空轩回房,便让栖迟拿来棋盘,略一思索,按着方才的棋局摆了一道……
落下司空晟的最后那一子,清欢顿悟。本来是死局,竟生生扭转过来。她之前发现的新突口,不过是司空晟想要她找到的突口罢了,她一直没有找到要点,便任由司空晟一直摆弄。司空晟留下许多破绽,她处于劣势,便一心想要寻求突破,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司空晟,果然心机够深沉!只看到敌人要你看到的,不是必输无疑么?
越进越退?慕黎胆小怕事,对西硫大军很是惧怕,大大小小地让了许多富饶之地。而郁裴,她的父亲,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用鲜血夺回的几座城池,慕黎便轻易让人哄了去。明明是进的路,却生生让慕黎退到了无路可走!西硫大军让身处囹圄的慕黎只看到了割地求和这条路,那么,也自然能让慕黎瞧见郁裴的不忠。自古功高便会震主,自慕黎继位后,郁裴虽潜于淮阳多年,但名望极好,几乎北祁每一次陷入危机,都是他化解。慕黎恐怕早已经对他心存戒心了……
“不好。”清欢猛然拍桌而起,将正在铺床的栖迟吓了一跳,栖迟跑过来,紧张问道,“主子,怎么了?”
“没事儿。”清欢定了心神,便朝床边走去,坐下,她罢了罢手,道,“栖迟,你下去罢,我要休息了。”
“是!”栖迟担忧清欢,但还是替她熄了灯关门离去。
其实清欢也够心狠了,她身为北祁郡主,享受了那么多年的俸禄恩裳。可如今,要她眼睁睁看着北祁被亡,她却无能为力,甚至添火加柴。可她一向不是心善之人,她要做的,只是护着身边身边之人罢了。正如她所说的,北祁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司空晟的目的,不过是要北祁拖着西硫,拖着西硫的兵力,纵使他日北祁亡了,西硫也捞不着好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北祁百姓哪里就那么容易屈服?恐怕西硫要好一顿头疼了。
“云桑,带我去见司空晟。”夜深人静,清欢对着虚无的黑夜说道。从她入轩王府的那一刻,云桑便被司空晟安排暗中保护她,只是她从来无事烦扰,便没有在意太多。如今,却是要借用云桑了。
云桑果然出现,很快带她来到司空晟的寝宫。清欢虽会些许拳脚功夫,但皇宫守卫森严,她不能保证不被怀疑成刺客,云桑功夫了得,高出她许多,连司空晟都信任的人,她有什么不信任的?司空晟还没有歇下,清欢知道他在等她。也是甫一消失,清欢便开门见山道,“你知道西硫何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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