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白光四现,圆日耀眼,光晕似幻,远处黛山覆雪,冰枝悬树……世间仿佛水晶宫般,晶莹剔透,白霓万丈。旭日开晴色,寒空失素尘。清欢猛然想起这句,觉着很是贴切。昨夜下了一夜鹅毛大雪,铺得满地晶莹,这座山视野极好,繁华衮衮的渠城,此时像是陷入了沉睡般,静谧无声,幽然清寂。踩在雪地里的‘嚓嚓’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清欢的心……清欢脑中浮现着一对背影,白发苍苍,身形佝偻,日落余晖,相携而行……看着他高大的身姿,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宽厚有力的掌,有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细细刺着她的肌肤,她却感到异常心安。
渠城气候不定,方才还在泛着晴日的光晕,此时竟是下起了飘飘扬扬的细雪。落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如墨柔顺的青丝上,甚至连鼻尖也落下了一片雪花……这样,算是走到了白首相携!清欢被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住,竟将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清欢痛得立即将手伸到嘴前,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才看到竟是连皮都翻开了。
“啊!”手猛地被拉过去,她惊呼出声。他的双睫在扑闪,抖落了方才停立在其上的轻雪,落在她掌心,便立即化开。薄唇张开,口中呼出的热气在不断地传入她的手心,酥酥痒痒的,令她不禁想缩回手,他却强行拉着,令她不得所愿。他皱了皱眉,瞧她掌中的旧伤新痕,细细摩擦。清欢想起旧事,暗了眼眸。那伤,是那日在东辰皇宫内被高足酒杯所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问。
她却收回了手,黯然向前。她是怎么了?竟然做那样可笑的梦!他与她,山高水长,如何能有牵绊?可笑她竟痴了!世间能有几分痴?此情常作盛夏雪。她竟是痴心妄想了!“清欢!”司空晟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唤住突然转变的她。
“姐夫。”说完许久,她都没有听到声响,耳边连呼吸也淡了,风雪呼号。她曾经也戏谑过陆韶寒同姐姐,唤陆韶寒作‘姐夫’,可儿时玩笑,再没有提起,如今再唤,却是满腔心酸、“你答应我的,莫要反悔!”司空晟握紧了她的手,硬声说道。两人便如此回去,一路无话,静得骇人。
“回来了。”城主府门前有人张望着,待看见清欢与司空晟,立即出声喊道。清欢定睛一看,不是虞书又是哪个?虞胥好一阵担忧,立即令人带清欢二人下去洗沐换衣,生怕两人着了凉。清欢站在房门口看着司空晟渐远的英挺背影,迟迟移不开目光。栖迟试探性地叫唤着,“……主子?”连着三声,清欢这才回过神来。她问,“怎么?”
“快些进屋换衣罢,免得受了寒。”栖迟无奈答道。又替清欢找了件换洗衣物,替清欢将青丝挽上,复才移步出了房门,临走时,她道,“栖迟在门外候着,主子有事只管传唤便是。”
清欢着了单衣,却坐在镜前,看着镜中朱颜,双眸洇了轻雾。既然知晓她怀有凰佩,凤朝歌想要,司空晟又怎么会没有雄心呢?明明没有交集的两人,却猛地相撞,怎么不是处心积虑?可笑她深受欺骗不愿醒来,可她却如此心甘情愿,她定是疯了!
进入浴桶时,水已经凉了,她却缓缓将整个儿身体没入其中,任由水浸体凉。头入浴水,乌丝飘浮,清秀的双眸睁得极大,待难以坚持之时,才将头冒出水面,静静注视跳跃烛火。
着衣躺在床上,没有加被,便是青色长裙,也是齐整。没有唤来侍婢收拾,她合上早已疲乏的秋眸,渐渐陷入沉睡……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