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几乎是用尽了气力,才能将那三个字说得这般淡然。她从未想过要做个圣人,便不会对谁手下留情。她直视司空晟的黑眸,司空晟也未有意料中的怒色,只是听他说道,“几日前公主府里突然窜出一条毒蛇,将她咬伤了,如今怕是不能再行动。”
司空晟说得如同平常言语,既不可惜,也不恶毒。清欢知道,这已经是司空晟的底线,也是最仁慈的惩罚了,若是待她醒来再让她作论断,司空柔只会比现在痛苦万倍!司空柔不过是一双腿罢了,可她郁清欢的手,绝对比司空柔的性命贵重多了!清欢因道,“殿下好意。清欢受了,只是清欢肯退一步,也请殿下切莫相逼。”
她说的是陆韶寒的事,原以为司空晟会作色,却不想,他只是起身,朝她道,“你既信我,我必不会教你失望,睡了许久,才刚醒来,你必是饿了,我去唤人给你备些吃食。”
清欢怔怔应下,司空晟走后许久,清欢却犹自神游,是她一梦醒来,世间变化,亦或是她,还在梦中?眼前司空晟,样貌脾性未曾变过,却生生教她生出一种陌生感觉。低眸看向双手,掌心沁凉舒适感觉传来,却不曾是假。假作真时真亦假,孰真孰假,清欢已是分不清了,抬眸茫然若失,不知其味。
司空晟也是个爱看书的主儿,近日在清欢处一面照料清欢,一面却不曾落下看书的习惯,清欢眼睛只一转,便瞥到一旁柜上书卷,躺久了反倒乏倦,索性懒懒伸个腰,便掀了被子,起身来到柜旁,挑了几本平日里爱看的书出来,便开始净手拭干,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云弄将饭食送过来时,便见清欢随意披了件薄衫,沐着温暖阳光,低眸仔细看书模样,清欢手指生得纤细白净,在日光投射下,泛着莹莹白光,很是好看,一页一页翻着,看到困惑处,清欢会不自觉皱眉,待得理解,复又展现清淡面容,如此画面恬静温馨,纵是云弄平日里行为粗蛮些,也不禁为此暗暗赞叹。
云弄放下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笑道,“姑娘且先尝尝合不合胃口,若是姑娘不喜,云弄叫人再做些来。”
清欢放下书,看了一下云弄,复又看向桌上饭菜,浅笑从嘴里溢出,她道,“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况我并非你主子,也没得理由差使你。”
云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对清欢所知不多,不过看清欢通身气派,也知不是普通人家,何况自家主子这般放在心上,也不敢怠慢了去,故而方才言语,也有些试探意味。见清欢话语说得明白,云弄故笑道,“姑娘说笑,云弄是怕姑娘才刚醒来,吃不惯这小地方的山野粗食。”
清欢因道,“你家主子都能忍受,况乎我一人?”闻此,云弄连忙罢手道,“主子是男子,自然能忍,可姑娘是女儿家,自然要娇贵些。”
清欢抬眼看她,道,“你也是女儿家,为何你忍得,我就忍不得?”
云弄张了张嘴,却没想到清欢能一眼识出她男儿扮相,怔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自幼便在云宫接受训练,是作男儿教养,性子也不似寻常女子温婉,反是带有江湖儿女的豪气不拘,见清欢同他们一路未醒,只当清欢是个娇弱贵女,心下本是存了几分鄙薄,故而有方才一试,若是清欢当真挑剔,她自当将清欢扔给云风寻来的侍儿,不去伺候这骄矜女子。只是如今同清欢几句言谈交际,她竟无端对清欢存了几分好感,云弄心中暗道,许是清欢气质不凡,谈吐不俗,才有这番改观罢?
“我说怎么不见云弄呢,原是你醒了,司空晟这小子也不支会我一声。”
闻此声音,清欢却是呆滞片刻。
君不见年愈天命之年,却因常年四处游历,身体倒还康健硬朗,只是平日说起话来总是一副孩童模样,难得教人将他看作长辈敬重。清欢提箸径自吃了起来,因道,“云弄你且先下去,我有要事同神医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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