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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世间黑暗

        经过田间大骂全村老少的插曲后,胡初五铁了心要把这亩稻谷给打理好,他要向村里人证明自己虽老实,但不傻,更没被骗给别人白养儿子。自从这亩水田的秧苗移栽下去后,他基本每天都要去看上一会,就差没直接在田边安家了,无时无刻关注每一株秧苗的变化。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过去,眼看又到一年收成的时候。这期间杨枫还是一如既往的迷糊,胡家父女倒是无所谓其是否能再次想起以前的事,他们只关注那亩水稻最后的收成。这段时间里,杨枫又指点了下胡家父女晒田的时机,在种植水稻上也就再帮不上更多忙。平常他也是跟着胡初五到田间溜达,偶尔两人还会进林里打点野味,这倒显得杨枫与胡家父女好似一家人一样。自从胡初五家那亩水田开始晒田后,村里对杨枫的流言蜚语也就消失了,终其原因是,胡初五家那亩水稻根根托着近半尺长的稻穗,粒粒饱满,金灿灿的一片,跟他们自家的那如杂草丛般的稻田相比起来,完全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说那打脸的话。

        由于先进晒田技术的应用,胡初五家的那亩稻谷也要比其他老方法种的稻谷早成熟半个月,收稻谷那天,全村老少又不约而同的聚到胡初五家的田边观看。看着三人在田里忙活,一大捆一大捆吊着黄橙橙稻穗的稻杆慢慢跺成小山般高,周围的人个个直流口水。三人一直不停的收割了大半个早上,这亩稻谷才去了三分之一不到,周围的人等着看结果,焦急得不行,忽然有人耐不住,跑回家操起工具一同跳进稻田中帮着收割起来。有人开了头,接着各家各户也相继有人加入到这个收稻的队伍当中。本来在农村,农忙时就是你家帮我家,我家帮你家的,赶着雨季来前把活干完,只是之前村里传着胡初五傻不拉几的被骗给别人白养儿子,接着胡初五又在田间乱骂了一通,难免就生出了些许嫌隙,以至到了收稻的日子,胡初五也不愿意拉下自己的老脸去找大伙帮忙,才造成一开始大家都在田间袖手旁观。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家家户户都有人帮忙,人一多,没到晌午,胡初五家这亩稻谷就被收割一空。接着又花了小半日时间,才把稻谷全部比稻杆上打下来,胡初五拿来量斗一量,当场就把全村人给惊傻了。往年一亩水田收上来的稻谷也就一石左右,现在胡初五家这亩水田收上来的稻谷就已三石有余,这可是往年三倍的收成。这下全村人再也安捺不住,全场沸腾起来,有羡慕的,有感叹的,有激动的,也有埋怨胡初五不厚道的。胡初五也是被这惊人的结果震得欣喜若狂,激动之下,豪爽的招呼大家今天都到他家吃饭,他要弄顿干的感谢大家的帮忙。请全村人吃饭,还是干饭,那可是操办红白喜事才有的待遇,几年都不一定有那么一回。全村老少更积极起来,都不用胡初五开口招呼,几个汉子就抢着背起刚打下来的稻谷往胡初五家小跑而去,剩下的人则簇拥着胡初五父女和杨枫三人有说有笑的往回走。这下彻底再没人有“李小狗是被抛弃的傻子的想法”,纷纷暗赞胡初五是捡到了宝。胡三爷也是腆着老脸恭维胡家父女有出席,感叹杨枫是上天派下来解救他们胡家湾几十口人的福星。

        一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胡初五家,之前背稻谷先往回跑的几个汉子已在院中闲聊起来,胡初五招呼大家都进到院中,便使唤自己闺女去厨房开始生火做饭,其他妇女也不用自家男人吩咐,自觉的一同跟进去帮忙。有几个眼尖的看着全村这么多人,单靠胡初五家一家之力,怕也难以撑出这顿饭菜,还主动跑去自家地里拔些蔬菜过来,也算是帮胡初五父女俩分担了些。大伙坐在院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闲聊起来,没说上几句,胡三爷就把话引上正题,开口打探胡初五这个种稻的方法从何而来?具体又是如何做到的?胡初五本是个热情耿直的老实人,自家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他也没想过要藏私,原想着明年鼓动大家照着一起种,让乡亲们也过上好日子,现在胡三爷开口问起,自然也不会推托。胡初五虽想向大家细说这种植技术,可他始终是个大老粗,之前那是杨枫一步一步带着他父女俩做的,现在别说让他重头到尾给大家述说一遍,就是让他从头再做一遍他都不一定能记得是怎么个步骤了。他站在院中吱唔了半天,急得都快流出汗来,也没憋出一句整话,这才想到正主就坐在这里,干嘛非得自己说呀,就一把将杨枫推了出来,“这都是小狗他教我们父女的,直接问他,他才最清楚。”其实胡初五不说,村子人心里都清楚,就凭胡初五家父女这点见识,怎么可能弄出这种高产的水稻种植方法,村里人早就猜测一定是杨枫背地里教他们的,但杨枫脑子有问题这个也是全村人尽皆知的事实,难免也有人对是这事执不同的看法,现在当事人已承认,院里十多双眼睛不由自主的都聚向杨枫。杨枫自苏醒来后,就没跟胡初五父女以外的人说过话,现在突然被十几双眼睛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这些带着惊异、好奇、果然如此各似眼神不断在他身上扫视,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心里立马紧张起来。再加上此时胡初五站在他身旁不断的催促他赶快说话,杨枫这一着急,原本平日还算正常的脑海又开始一阵混乱,张口说了一通汉语。胡家湾的其他村民不知道杨枫刚刚苏醒的样子,听到他这时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既是惊奇又是疑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胡初五,还以为他能听得懂杨枫在说什么。胡初五这时已吓得一身冷汗,赶忙把杨枫拉回位置上扶他坐下,然后冲着周围的人尬尴的解释道:“那个,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小狗他也是忙活了一整天,他这身子才刚好没多久,估计这么一累,老毛病又犯了。大家伙等会,等会吃过饭,他缓过来再接着说。”他虽这么给大家解释,可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周围那奇怪的眼神还不断的在他和杨枫之间扫来扫去。他挠着头想着再说点什么,打消大家的疑惑,否则这全村人才对杨枫态度上的改观可就付诸东流了。突然他眼睛一亮,拍手暗骂自己真是个猪脑袋,这家里除了杨枫不是还有个明白人吗!接着连忙冲着厨房方向大喊道:“小花,小花,你快出来!”

        胡小花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事,院子中发生的事她自然毫不知情,听到自己父亲叫唤,还以为又有什么要交待,只是侧了个身子探出厨房,看向胡初五问道:“怎么了?我这还做着饭呢。”

        现在胡初五那还顾得着做饭的事,赶紧走到女儿身前,低声告诉她刚才杨枫的状况,这才大声说道:“你过去给叔伯们说说李小狗教我们的那个种稻的方法,让大家都学学,赶明年我们胡家湾全这样种,大家都顿顿都吃上干饭。”

        胡小花惊慌的看了一眼呆呆坐在凳子上的杨枫,心中也在诧异,为何好些日子都再未出现的疯颠状,怎么就赶着今天这么多人的面又出来了。胡小花也算是聪慧之人,心中虽关切杨枫现在的状况,但也知道眼前还不是过去仔细察看的时候,便装出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走到院中,稍加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向周围的这十几个长辈们一步一步的介绍杨枫教授给她父女俩的种植技术,在介绍的过程中,胡小花还别出新裁的加入了自家每一个步骤做下来的效果,比当初杨枫第一次给她父女俩说时更能让人理解。周围的这十几个长辈也很是配合,全场没人敢发出一丝杂音,个个睁大眼睛注视着胡小花,聚精会神的听她介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神漏了那个字,那自家的性命可就全担上去了。待到胡小花讲完,这些长辈们还未所知,仍然一动不动的保持原来的姿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静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胡小花看着自己都说完了,这些平日里老实不到片刻的长辈们,还如木头一样呆坐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声喊道:“没了,小狗哥教的种植水稻的方法就是这样。”

        胡小花的这一声大喊,就好像给小学生宣布下课一下,大家立马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的人还围过来问胡小花一些刚才没吃明白的步骤。这时,胡三爷出声打断在场所有人的吵闹,“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一句。”村中唯一一个老辈站出来说话,其他人自然再不敢出声,院中立马鸦雀无声。胡三爷看到大家停止了讨论,才接着说道:“那个,还有什么不懂的也不用着急,赶明年我们就让小花领着大伙照着整就行了。现在我有个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大家说”说到这里胡三爷加重语气,“初五家这亩水田收上三石稻谷和小花说的这个种植的方法,大家千万别传出去,就我们胡家湾知道就行了,这个事情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记牢了,回去让自己家的老婆承孩子嘴巴闭紧点,这是关乎我们全村几十口人往后生济的大事。”

        听了胡三爷的话,在场的人纷纷点头赞同,胡小花不知其中所以,开口向胡三爷问道:“三爷爷,这是为什么呀?把种稻的方法传出去不是更好吗?世间还有那么多跟我们一样吃不上饱饭的人,大家都照着这个来种稻谷,不就都可以吃上饱饭了吗?”

        胡三爷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摸着胡小花的小脑袋怜爱的说道:“小花,我知道你父女俩都是忠厚老实之人,你更是有颗菩萨般的心肠,但你年纪还太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个世界太黑暗,你们这种忠厚老实的人更容易吃亏。就说为什么我不让大伙把这事传扬出去吧!那是因为早年些,主家把这片水田放我们看管的时候就说好了,每年按收成的一半上交给他们。每亩水田的收成基本是一石上下,时间一长,主家也赖得再每年派人下来查实,就定下了不管是天灾还是丰收,每亩按半石的标准上交粮食给主家。你想如果现在让主家知道你们家一亩水田就能收上来三石多的稻谷,那他们还会按着一亩半石让我们上贡吗?这样,不仅浪费李小狗教给你们的种稻方法,白白多给主家上交粮食,恐怕还会殃及我们胡家湾全村老小,说不定明年得饿死我们这一支一半人以上。”

        胡小花听到胡三爷说得这么严重,立时小脸被吓得惨白,再说不出什么话。周围的村民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个个默不作声,院中一时倒显得寂静。忽然一个声音打突了这种压抑的寂静,“小花,问下你爹,饭弄好了,是现在就开饭吗,还是再等会?”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在胡小花给大家讲解种植水稻方法的这段时间,几个村妇已把饭菜准备好,也不知道外面弄得怎么样了,才开口询问开饭时辰。

        不等胡小花答话,胡初五就大声回应道:“就现在吧!今天大伙都忙了一整天,弄好就开,先把肚子喂饱了才有劲接着聊。”

        胡初五这一通话在院中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原来那股沉闷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接着村里的婆娘们把饭菜端上来,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没那么多讲就,两个人端来胡初五家唯一的一张饭桌,饭菜全放在上面,每人手里一个大海碗,各自盛了满满的一碗白米饭,夹上些青炒的蔬菜,就绕着院子一圈,有坐有站的吃起来。全村几十口人,边吃边聊,憧憬着来年就可以天天过上这样的日子,各人脸上堆满笑容,一吨饭足足吃到夜幕降临,月上树梢,大家才各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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