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初五大宴村民后,胡家湾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过了九月,各家各户把稻谷打完,田里基本就没什么可再忙活的,村里汉子隔三叉五的相邀一同进山采集山货,顺便打些小动物做过冬的准备。杨枫已渐渐融入了这个小群体中,每次进山,胡初五也把他带上,几次同行进山下来,大伙发现杨枫虽然力气没他们大,但是身体反应很是敏捷,许多他们基本不可能躲过的突发危险,对于杨枫却能轻便办到。这期间,杨枫还教给村民们一些精巧的机关陷阱设置方法,这些机关陷阱,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更让村民们把杨枫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增加了他正实身份的神秘感。关于杨枫的真实身份,不管村里的人怎么问杨枫,他都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问多了还会引起他的疯颠病,几次下来,大家对他能否再想起自己是谁不再报有希望,也就不再继续试探。自从村民们有了杨枫教的机关陷阱相助,便不再满足于村子周围的那些兔子、山鸡等小动物,开始往更深的老林子里寻猎。经过几次全村壮年汉子的集体围猎,在年关到来之前,他们不仅捕获到了十多只鹿、羊等中小型动物,还成功捕杀了一头七八百斤的巨型野猪,这也算是他们村有史以来捕杀到过的最大的猎物。虽然在这几次狩猎行动中,危机重重,还人受了伤,但与那些从老林子深处带回来的丰厚猎物相比较,这点危险和损伤也就没人再在乎。
离年关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胡三爷便开始张罗起给主家上交岁贡的事。粮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按着往年一亩半石旧例,家家户户把稻谷集中到一起,至于山货,虽然这段时间打了不少像样猎物,但胡三爷依旧只挑那些兔子、山鸡之类的小野味,随便凑够数,就这样紧巴巴的上路,倒让人看不出现在的胡家湾生活上与以往有什么区别。
胡初五想着杨枫一直这样子脑子不清醒也不是个事,乘着这次去主家交岁贡,把胡小花和杨枫一起带上,想到城里找个大夫给他瞧上一瞧,没准开上两副药一喝就能好。同行的除了胡初五家父女和杨枫三人外,还有胡三爷以及胡老七父子,一行七人,赶着村里唯一的一辆牛车,载着一车的粮食山货向城里缓缓而行。一连走了两天,在第三天傍晚时分,几人才赶着牛车进到城里。胡三爷辨认了一下方位,带着几人继续向主家的大宅行去。
这胡家主家,早年些也是一般的穷苦人家,靠着租种城里大户人家的田地维持生济。到了现今的胡太爷年青的时候,边关起了战火,他便被顶了兵额,送到前线去打仗。那时,胡太爷家就兄弟两个男丁,老爹刚重疾而死,弟弟叫胡贵,比胡太爷小两岁。老大胡太爷这一被抓了壮丁,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子基本就完了,单靠胡贵干活,怎么也养不活一家人,全家担惊受怕,苦苦熬着日子。可这胡太爷却是捡了狗屎运,不仅没在战场上战死,还机缘巧合的在一次战役中背回来个当官的。这当官觉得胡太爷是他的福将,便将其一直留在身边做顺从,战事结束后,还走了家里的关系,给胡太爷封了官,回到老家庆阳县县令。胡太爷本就是被大户人家拿去顶兵额的,恨死了这帮地方豪强,当上县令后,那可不得了了,仗着自己身后有朝中权贵撑腰,想方设法搞跨了那些他记恨的大户人家。这胡太爷虽出身穷苦人家,却也更看不起穷人,得势后不仅不同情这些有上顿没下顿的低层老百姓,还放纵自己的弟弟巧取豪夺,强行霸占老百姓的田地。按说,胡太爷兄弟俩在地方上这样目无法纪的乱来,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但这也就是胡太爷精明的地方,他每年大车大车的往自己靠山的府里送东西,有了好处,其靠山也就不愿意让这奴才倒下去,所以,胡太爷在地方上的恶行根本传不到当权者的耳里。胡家这么收刮,家产越来越多,自己没法管理过来,就分配给原来那些沾亲带故的穷亲戚们打理。虽说这些穷亲戚们沾了胡太爷家的光,有田地可耕种,可这胡家的便宜那好那么占,放给他们耕种的田地每年上交的岁贡比官府的还要高出一倍,除此以外还得再孝敬些地方特产,要不然来年连田地都不让再耕种。胡家一直这样盘据在庆阳县经营了三代人,当地的县令一职从未转手他人,活生生成了一方土皇帝。
胡三爷前边带路,身后几人赶着牛车尾随而行,转过几条巷子,牛车驶入一条人头涌动的繁华大街上,街道全由一块块规整的石板铺成,两侧林立着一排排的店铺,行人不时在这些店铺间进进出出。大街尽头,一栋宅院横亘在中间,朱门红墙,黄瓦青砖,单是那朱漆大门都有脚下的大街那么宽,两侧的三丈高墙一直延伸至大街两边,隐于街边两旁的店铺之后,仍不见尽头。大宅门前立着一对丈许高的石狮子,威猛至极。这大宅足足占地方圆一两百亩,高墙内房室层层叠叠,清一色的朱门红墙,黄瓦青砖样式,院落的后面一条小溪婉婉而流,沿着小溪修建了各种亭台楼阁,在这些亭阁之间,还专门打造各式的假山花舍,活生生的一番世外桃源之境。
几人赶着牛车,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的街道,来到大宅门前,硕大的胡府二字立时跳入眼帘。到了这里,行人变得稀少许多,偶尔有三三俩俩的行人从大宅前路过,也是匆匆而行,看都不敢看这大宅一眼。牛车在胡府门前停定,不等胡三爷上前通报他们几人的身份,就有一个二十出头,一脸奸滑样的青年护院斥声喝道:“哪来的乡下穷鬼,没长眼的东西,竟敢把你们那破牛车停在我们胡府门前,是不是想找死没地方去,还不赶快给我滚远点,再多耽搁一会,老子一棍子打死你们这几条烂命。”其实这些看门的护院心里都清楚,年关将至,敢把牛车赶到这胡府门前,十有八九都是替主家看管田地的旁枝末节的乡下亲戚。虽说大家都是沾亲带故,可平日里胡家主家也只是把他们当成给自家打工的长工一样看待,轻则言语呵斥,重则棍棒交加,一点也没亲戚的情份。护院们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渐生起了看不起这些乡下的穷亲戚之心,常常借羞辱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体现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
“小哥莫急,莫急!我们是胡家湾那一支的,这不是快年关了吗,这是给主家交岁贡来了,不敢故意把车停在这里。”胡三爷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给主家交岁贡也来过不下二十次,对青年护院的喝斥早有准备。他赶忙从牛车上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前快走几步,把小布袋子往那出声喝斥的青年护院手中一塞,“我们知道各位小哥辛苦,乡下穷,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点土特产孝敬各位,还请劳烦通报一下。”
青年护院掂了掂手中的小布袋,讥讽的说道:“哦!胡家湾那一支的呀,我还说哪来的这么一辆破牛车。一个穷乡僻壤的山卡卡,能有什么好东西。”接着随手把布袋抛向后面的几个护院,下巴冲着斜对面的墙根轻轻一抬,“快把你们这破牛车赶那边呆着,等我通禀府内后再看怎么发落。”说完,给身后的众护院使了个眼色,便见一人转身推门而入,然后青年护院又一脸不耐烦的催促胡三爷等人快快把牛车挪开。
胡三爷也不敢再多言,转身招呼身后几人拉着牛车往青年护院指的墙根驶去。挪动的途中,胡老七儿子胡来喜几番回头打量青年护院,一脸羡慕的表情。这一幕自然逃过青年护院的眼睛,他打了打自己那一身护院的袍子,讥笑的朝胡来喜问道:“好看吧?”
这胡来喜也是脑子简单的人,没看出别人在戏耍他,还巴巴的点头回应。接着青年护院又讥笑道:“这辈子你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赶着你们那破牛车回胡家湾给老爷们看田去吧。”他这么一说,顿时引来身后其他护院的一阵大笑。这时胡来喜才知道自己是被戏耍,羞怒的瞪了一眼青年护院,才连忙低头跟着牛车往墙根走去。胡来喜的这一反应,更惹得护院们的捧腹大笑。
几人赶着牛车来到墙根,胡小花报怨的说道:“这些人怎么这样呀?我们这是给主家交岁贡来的,又没得罪他们,干嘛这样对我们,怎么说大家还是亲戚呢!”
胡三爷听到胡小花这几句报怨的话,吓了一大跳,急忙用手扯了一把胡小花,然后偷眼打量胡家大门前的众护院,见没人关注他们这边,才低声说道:“小花,你们这是第一次到主家交岁贡,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以后千万记住,在这里别胡乱多言,或则会性命不保的。”说到最后一句,胡三爷还特别瞪了一眼胡来喜,加重语气,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的。估计是被胡三爷的这番话给惊吓住了,胡小花和胡来喜再不敢多言,安静的与胡三爷几人蹲坐在墙根下,等候胡府里的消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宅门前的一个护院才懒散的向胡三爷等人走来。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护院就不耐烦的喊道:“府里传出话了,你们跟着我走吧!老爷们当下没空闲,你们先把岁贡交了,明天一早再过来问安。”护院一边说,一边顺着大宅红墙往西面走去,也不管胡三爷等人是否听清自己所说的话。
胡三爷哪能听不清护院的话,一看到大门前的护院有人起身,他就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待其一开口,胡三爷两耳早就竖起仔细听着他说些什么。看到护院话没说完,就自顾自的往西边走去,胡三爷赶紧招呼大家赶着牛车跟上。几人赶着牛车跟随护院转到大宅的一个侧门,便有帐房先生与他们清点接收这车岁贡,随后打发他们到城外的庄子上过夜。几人临走之际,与他们交接的帐房先生又告知告诉胡三爷,打明年开始,田地的岁贡要多加一成。胡三爷哭丧着脸与之诉苦,哀求他向主家说说情,保持原来的旧例,还是安五成上交。账房先生也不与胡三爷啰嗦,直接就告诉他这是朝廷要增收的,边关马上要起战事,多出来的一成是各地交纳的军粮。见多说也无益,胡三爷也就不再纠缠,领着几人往胡府城外的庄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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