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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家 (1 / 2)

        在苍漠平原中有一种名为“沙刍”的大型野猪,它们喜欢单独行动,喜欢在日暮的时候猎杀狐狸、鬣狗等生物,假如没有猎物在它的领地内它就会像正常的家畜一样在干涸的泥地里打滚。

        现在,只需要在这片灌木丛里等待它,等它来这片泥地……接下来,屏息凝神,举弓搭箭,箭镞对准野猪的腹部,“现在就让你在这睡一觉吧。”我松开握箭的手,与箭镞一同飞出去的还有一道黑影。“小子,快按住它!本座快撑不住了!”我摇了摇头,丢下弓去把那头野猪按住,同时唤出修罗罪朝它的脖颈砍去——

        晚上,当我在门口生好火后,韵风搬着一张烧烤架,上面已经放好了野猪肉。“你还真会生活。”我把修罗罪往火堆上一放,拿四根小铁柱抵住修罗罪防止刀刃将火堆扑灭,再拿竹签串起一块肉放在刀上烤。“今年应该是第六个年头了。”我说,“日子过得很快。”韵风说:“相比第一年,汝已经成长了不少。”

        “是啊。”我望着远方的雪景,一股说不出的伤感涌上心头,“我现在只能为自己而活,假如自己死了就没人在乎我了。”在这六年里,为了生存下去与野兽搏斗,与星辰为伍,摸爬滚打下来才建造了这间要什么有什么的小木屋,以及一座瞭望台,今天韵风又造了个温泉,放个狱炎来融化半径三米的冰块简直小题大做,还浪费我的力量。虽然我的随身衣物是用梦魇编制的,不过偶尔洗一下热水澡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每天洗冷水澡可不好受。“我说,你原来是有人形的嘛。”我觉得气氛有些冰冷,于是开始挑起话题,“当初我还以为你只有那个龙魂形态呢。”韵风瞟了我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我:“想不到汝居然会对本座的灵魂体感兴趣……”我立刻打断:“不,要感兴趣也只是对你的故事感兴趣而已。”先前因为这家伙暂时取代我的思想才会引发暴走,这件事我已经对他有些许反感了。“故事吗?”他喃喃道,“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在月光的映射下,那家伙的面容好像苍老了许多。“小子,汝一定听说过‘太古梦魇’对吧?在本座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时,就跟着那个名为‘八颅’南征北战,那一段时光对于本座来讲最为珍贵。对于当时的本座来说,八颅不仅是战友,更像吾之师,可是在那场战争后本座就再也没有与他见面,自己也落了个半身陨灭的下场”

        我记得,八颅是八梦魇里面堪称“无敌”的存在,他的“无敌”就在于无视一切伤害,包括时间也拿他没办法。他的名字是在著名的“九州血战”里斩下八个将领时自封的名字,还是独自一人从修罗域杀到九州时创下的壮举。我还记得家里保存着记录这段史实的书籍。韵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历史的舞台是万变的,在血战结束后的一年,八个梦魇里四个选择了沉睡,剩下四个为了八部众选择降级来维持秩序,在他们退出战场舞台后,大地上便诞生了第二个霸主——古龙种。相比好战的梦魇,古龙种则更为残暴,在短短几年就称霸了五域。只是……”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雪山,“它们已经被本座埋葬到那边的山头了,以躯为基,以骨为冢。汝父手中的龙魂刹,和汝手上的修罗罪,都是本座用龙脊骨锻造的兵器,剩下的可是永远埋在了山中。

        “在本座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来后,修罗域早已不再是以前那样,那里建起了宫殿,人们也不在平和相处,区分了高低贵贱,曾经的强者也找不到踪影。于是本座前去一探究竟,可是刚来到大殿,十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术士突然窜了出来,利用‘境’将本座的身躯打烂,他们想要本座身上的太古力量,但是本座把毕生的力量全都放在了以本座的躯壳为基础的打造的修罗罪上,没有绝对的力量是发掘不到的,呵,那些完全没有血统的术士只能看着,就像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一样。因此本座被封闭起来,以他们设下的巨石阵来镇压,为了让本座交出那把刀,每年的新月时就会带着一些当时实力强劲的孩子来给本座投食,可是本座只想着逃出去,于是那些孩子来到死斗场时,本座都尝试这激发他们体内的梦魇,让本座失望的是,那些孩子的心智太过脆弱,在无尽的恐惧下被压垮,成为梦魇的养分。于是在长久的厮杀中本座以那些孩子的梦魇为养分逐渐恢复身躯。本来以为没有希望的,直到尔等的出现,就是本座重见天日的时候。”

        “看来是我救了你啊。”我没讨好地笑笑,“看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韵风反而白了我一眼:“汝可不是本座的救命恩人,汝解放了本座,本座解放汝的力量,吾等的关系可是相互利用的,没有恩情之分。”我愣了一下,笑容也逐渐在脸上淡化。似乎是察觉我的表情有些变化,他又说:“今天本座采了一些药草回来,记得拿一些罐子装起来。”我问道:“你为什么又找那些毫无意义的草回来?”他说:“没有人可以依靠肉躯撑过凌寒之冬的,这些玩意也许能救你一命。”我说:“其实靠梦魇我就能活过这一年的凌寒之冬的。”

        其实他不知道,如果我不依靠梦魇活下去,死了就没有人会记得我了。

        在这片几乎被雪覆盖的平原上,放眼望去几乎是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小型动物和干枯的草堆,除此之外似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了。收拾完韵风采摘回来的草药后我爬上瞭望台,眺望着远方灯红酒绿的城市。那个地方是我所未见过的,它的距离仅隔修罗域几座山峰而已。那里会不会也有人和我一样流离失所呢?“韵风,你说真的有一无是处的小孩吗?”我察觉一道黑影窜了上来,于是倒了一杯热茶给他。韵风开口:“为何那么问?”

        “你能潜入别人的身体里,自然记忆也能看到。我从小到大,别的都不会,打架倒是厉害。可是这并不是我引以为豪或者不能让我引以为豪的地方。我学习差所以被安排到后排当‘垃圾桶管理员’,学习差被班里的‘好学生’嘲笑或是以高分炫耀在我面前夸耀着。银月和雨觞有时会帮我出头,可是又能帮多少次?为了帮我还惹上那些市井小子,最后还受罪。”讲到这里我的心里一抽一抽的,小时候为了一个几毛钱的拼装玩具鼓捣了三天,最后完成的时候拿给家里人看,只有妈妈一个人为我鼓掌,舅妈却说:‘就一个几毛钱的玩具居然要拼三天,简直没办法让人感叹啊。’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原来鼓励还有“虚伪”地鼓励的。韵风沉默了半晌,说:“每个人都是笨小孩,知道越多反而会与自己的童年越远。那时汝还想聪明吗?”说罢他站起身来,伏趴在瞭望台边:“本座虽然不是心理专家,但是本座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承认汝的,只有心里那一片空地。至于那片空地是什么,本座也不知。毕竟一个常年泡在战争里的单细胞可完全不知道。”“心里的空地吗?”我低下头沉思,“心是牵挂的器官,能被心牢牢记住的有三样东西,分别是朋友、爱人,以及……家。”或者吧,至少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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