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世良瞥了一眼石达开手里的黑血神针筒道:“我们一行人下山后快马加鞭匆忙往洛阳赶去,晚间来到洛水边的佃庄镇上。当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河边并无渡船,我们一行人在镇上客栈投宿。我和我们分舵的李、吴二位舵主歇在一个房间,二位舵主谈论了一会帮主新当上武林盟主一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我心中记挂着宗性和白莲圣母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雨大作我心烦意乱,挨到中夜朦朦胧胧刚有点睡意,忽然窗外传来几下轻微的脚步声。我心中一惊慢慢坐起身来,侧耳听去只觉得脚步声一路向西北边的洛河而去。我心想这人脚步声轻盈,武功必然非同小可,半夜三更的不知有何图谋?万一不利于本帮可凶险得很,欲待起身去一探究竟可转念又想到此处地近洛阳总坛,帮主和十八省分舵舵主齐聚于此,此刻这客栈里真可谓卧虎藏龙高手如云还有谁不自量力敢来倒捋虎须?我心事重重的又躺了下去。刚睡下来窗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声音嘈杂且落脚是略大显然不是一个人,我再也忍耐不住披衣起床轻轻推开窗户,窗外夜色沉沉,风雨中隐隐四个人影幽灵般向西北边的小路上窜出转眼即逝。”
他说到这里转头向杨氏四胞胎望了一眼见四兄弟又已盘腿坐在地上。此时夜色已临,微风拂面薄雾迷漫,一轮明月从东面升起照得竹林里清光泻地,光影婆娑。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道:“我见事情有异,二位舵主沉睡未醒来不及唤醒他们,匆匆拿了一把雨伞出门追去...”
石达开忽然插口道:“不对,不对!破绽百出,当时你只是一名五袋弟子,以你的武功修为三更半夜风雨大作之下你能听出门外的脚步声而李、吴二位却丝毫无动于衷?”邓世良道:“我之前说过,那晚我心中有事难以入眠,门外之人武功高强屋外又风雨不息本来我是觉察不到的,但大雨倾盆之下路上积水甚深,他们轻功虽高但奔行急促,涉水之声虽又轻又细还是被我听到了,此事何足为奇?”石达开冷笑不答,邓世良继续道:“当时我见那四人朝西北角奔去,当下撑着油纸伞快步跟过去。此时四周一团漆黑,风雨凄凄,天空中电闪雷鸣。我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赶,忽然前面一人喝道:‘什么人?’这声音我熟悉得很,正是帮主身边的四大护法杨家四兄弟...”
群丐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四人,那四人中一人道:“没错,当晚风雨中的那四人正是我们兄弟!”群丐虽心中好奇不知他们兄弟三更半夜的要干什么但无一人说话。青羽心想:“邓舵主所说之事有他门四兄弟作证可信度极高,倒不是空口无凭的信口开河了。”
邓世良接着道:“杨兄弟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人道:‘久仰丐帮杨纯儒、杨纯修、杨纯温、杨纯良四大护法剑术通神,在下斗胆要领教几招,请四位护法不吝赐教。’只听得纯儒兄弟问道:‘尊驾何人?’那人冷笑道:‘在下乃籍籍无名之辈岂敢在四位护法之前妄提字号?不必多言。’我心中一惊,慌忙藏身在路旁的一颗大树后。此时天空一声巨响,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响,一条长长的闪电划过天际,一瞬间照得大地亮如白昼,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撑着一把伞站在四大护法的身前不远。我心中砰砰乱跳心想:‘如此三更半夜的不知四大护法急匆匆的出门所为何事?他们四兄弟江湖上威名赫赫这人居然要以一己之力来挑战他们当真非同小可’闪电光过后我眼睛一花感觉四周一团漆黑,就在此时兵刃破空之声急响,杨家兄弟四人已和那人动起手来,我拼命睁大眼睛,隐约可见倾盆大雨之下五条人影纵横腾挪,奔腾如虎,乒乒乓乓的兵刃撞击之声密如连珠。我在一旁观斗心中暗暗纳罕这人身手如此了得居然和四大护法斗了个旗鼓相当,我见他们兄弟一时无法取胜便欲上前帮忙,于是从树后走出来道:‘杨护法,此人鬼鬼祟祟的不怀好意,我们合力料理了他。’只听见纯修兄道:‘邓世良?你大半夜出来所为何事?’我道:“属下难以入眠,见窗外有异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在此遇见四位护法。’纯儒兄弟道:‘嗯!有贼子约了帮主在前面洛水边相会,你快过去照应,这里用不上你帮忙。’我见他们虽身处恶斗之中但语音自信丝毫未见慌乱,心想:‘他们一胞四胎,心有灵犀,剑法冠绝江湖,那人孤身一人便有三头六臂也必败无疑。’又想:‘原来窗外的脚步声是帮主所发,如此风雨帮主三更半夜孤身外出必有重大缘故我还是赶快过去看看,于是我道:‘好,属下这便赶去,四位护法保重。’我分辨方向便往洛河边奔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青羽心想:“此刻四大护法安然无恙的就在这里,可见十年前雨夜的那一战是他们获胜,说不定和他们比武的那黑衣人已死在他们剑下。”众人心中所想一般,人人侧目朝他们四人看去。吴正业性子急躁忍不住问道:“杨护法,那半路截住你们的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他拦住你们一定安排了恶毒的诡计准备对付帮主,后来你们怎么脱身?”他们四人体型相貌差不多,青羽一时根本分辨不出谁是纯儒谁是纯良,只见他们其中一人道:“那晚之事确如邓舵主所言,那人剑法狠辣,招式奇诡,使一柄又窄又长的软剑。数十招一过,我们见他剑走偏锋,剑招中一昧追求辛辣险刻,像这种剑法虽然可怕但遇上真正的高手他自己就危险了。那人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来历,我们和他交手数十招也尚未看出端倪,那人冷笑道:‘四大护法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之至,咱们再来较量较量轻功’说完便向前窜出。我们便欲追去这时二弟纯修道:‘帮主半夜匆匆从客栈里出来必有重大缘故,咱们可不能中了贼子的调虎离山之计。’我猛的醒悟,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走吧,不用理会他了。’那人见我们要走呵呵冷笑道:‘范帮主身为中原武林盟主,文采武功、才干谋略都是当世出类拔萃的人才,又不是三岁小儿用得着你们兄弟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你们想知道宗性和季素敏的下落,想打听会友镖局失落的八十万两镖银就跟我比试一场,我若输给你们我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来不来随便你们。’我踌躇不决,四弟纯良道:‘此人神秘难测、武功高强,倒不像信口开河之辈。’纯修道:‘依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引开我们必定不怀好意,洛河边必定伏下了人手要暗算帮主。’纯温哼了一声道:‘像他这样的宵小之辈纵然十面埋伏以帮主的武功修为又有何惧?我们将他擒下好好查问一番说不定能查到受天哲睿剑的下落,此等良机不可失。’我点点头大声道:‘好,我们便来比一比,倘若我们追上了你,到时候你可得一五一十的给我们说个清楚。’那人笑道:‘你有本事先追上我再说。’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悔恨痛苦的神色,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人剑法狠辣,轻功也甚为高明,我们追逐他到洛河边后沿河滩折而向东北方向而去。如此全力奔得约半个时辰,那人渐渐慢了下来,我们四人慢慢散成扇形和他相距愈来愈近,再奔得一会那人呼吸粗拙似已到强弩之末。我心下一宽正要劝他投降认输,哪知他忽然哈哈大笑道:‘佩服!佩服!丐帮四大护法名不虚传,不过以在下一人之力居然能拖住四位快两个时辰鄙人的本事倒也不小,这一场比试你们毕竟没有抓住我只能算个不胜不败的平局,在下另有要事恕不奉陪这便告辞。’长笑声中头下脚上纵身跃入河中。那时风雨大作,河中浊浪滚滚,他一钻入水中就此无影无踪。我们心中大呼上当,挂念帮主安危连忙转身沿河岸向上游奔去。我们一面急奔一面四下搜寻,不久天色渐渐亮了风息雨止,只见河水里从上游漂下一具尸身,那尸身从服饰上看鹑衣百结像是我们丐帮弟子,我们心中惊疑不定打捞起来一看不由得大为震惊,那人身形高大、相貌粗豪正是广西分舵的李楚成舵主!我们心中惊骇之余解开他衣服仔细查看发现他全身上下满是密密麻麻的细细针孔,那自是身中这暗器之王黑血神针所至。这种暗器虽令江湖中人谈虎色变闻风丧胆,数十年中陆陆续续也有武林中人死在这种暗器之下,但它的主人却从未有人见过。现在李舵主突然死在这神秘的暗器之下我们即惊且悲隐隐感到河水上游必定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急忙往上游赶去。又奔出三、五里路只见河滩边一带血迹,远远望去一人盘膝而坐另一人侧身倒在地上下半身浸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我们奔去扶起来一看大吃一惊真如五雷轰顶一般,那坐着的正是范帮主,打狗棒从他前胸插入后背穿出,鲜血顺着棒身流下已将他身上地下染红一大片,邓舵主躺在帮主身边不远已然晕死过去。三弟将他抱起忙着给他推宫过血,我扶着范帮主的肩膀问道:‘帮主,下手害你的凶手是谁?’范帮主缓缓睁开眼来,已黯然失色的眸子凝视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喘息着道:‘没有凶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现在终于解脱了。’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慢慢露出安详平和的笑容。我心急如焚心想:‘他遭人毒手生死已在呼吸之间,临终之际居然说出这番话来,他若不说出凶手是谁我们如何给他报这血海深仇?’我从身上取出金创药来尽数洒在他伤口上,那打狗棒我不敢轻易拔出,我抱着他道:‘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找梅汝清让他来医治。’他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唉!你们不用为我报仇,这一切全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只可惜害得李楚成兄弟无辜丧命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过那也无法可想,我死之后帮主之位传给铁桥三。’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邓世良道:‘如果他能不死,就让他来接李楚成的班。’他说完这些话后握住我的手深深凝视我们道:‘我飘荡半世如今在世上已没有一个亲人,你们兄弟四人跟着我浪迹江湖十几年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江湖上的纷争,丐帮日后的前程已全和我无关,我便是放心不下四位兄弟。’我们四人眼见他转眼便要逝去只觉得五内俱焚、肝肠寸断。帮主叹了口气又道:‘江湖上血雨腥风人心险诈,天下变乱在即你们不如回去湖北老家远离这些是非恩怨,日后成家立业我在九泉之下也替你们高兴,你们不用替我报仇也无需伤心。’他慢慢抬起头,此时天色已大亮,天空阴云密布细雨如丝。他忽然道:‘只可惜此地无酒,不能和几位兄弟喝上一杯再上路,可惜啊可惜!’他忽然曼声吟道:‘但愿雨水皆化酒,只恨此生已非人...’声音越来越小,就此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