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清早练功,却觉得刀枪用的不称手了。
刀是他自己挑的,十八般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他偏偏就选了这一样。
那时师父对他摇了头。师父是出家之人,不喜见刃,而刃乃“百刃之胆”,勇猛威武,雄健有力,主进功,主伤人。但尽管如此,师父还是教了他的一身本事,他从笑里藏刀练到立劈华山,从白鹤亮翅练到亢龙有悔,即使到了今日,他依然还记得站在鸣金寺后庙青石上后背被炎炎夏日灼烧的痛楚。学完了,宫里的人就来了,要把他带去边塞。
那时他已有十二岁,也有感情,不愿离开。师父却让他走,他也只能走了。离行前,师父没对他说什么惜别的话,只是掩上门,道:“以后你若是惹了祸事,莫说你这一身的本事,是老衲所授。”
这句话他放在了心里。
李盛自幼习武,从扎马步这一最基本的开始练起,入门先站三年桩,这马步练的一是腿力二是内力。最开始白知礼只能扎半个时辰不到,便大汗淋漓气都喘不上来,慢慢的他一扎便是大半天,师父告诉他,扎马步的时候心里不要有杂念,要不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排之脑外,于是他想象自己是一棵树,一棵在悬崖上挺立的树,他觉得自己的根一点一点的往黑暗的土地里扎去,他觉得自己的根须碰着了地里那一块块的石砾,他觉得自己的根须吸到了潮湿的水气。而当师父喊他休息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头顶是炎炎的烈日,而他的薄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边塞的风沙大,他每日还是在帐外练功。这回他会站在茫茫荒漠流沙中浮出的岩石上,背上是莹莹月色。边塞人看过他耍刀的,都会叫好,说他有大将风度,然后又问,这是从那里学的。他便说是个糟老头子教的。他只觉得他的师父愚蠢的有些可笑,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跟他撇清关系,想都别想。
从边塞回来后,他便倦怠了。他再也很少碰立在王府后院里的那把大刀。有时候他会看见,但却不去碰,就让它立在那里,刀刃没喂过血,闪着银银白光。他发现自己几乎都要忘了,那种手臂扛起大刀时肩头微微牵扯的紧绷和疼痛。
他握着刀柄,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新奇的玩意。他开始回忆亢龙有悔的第一式到底是什么,是先开式提刀,还是前扫勾拦。想了好一会,他却也没想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鹰的鸣叫,嘶哑,却让人惊心。李盛便不想了,他合了眼,大刀大开大合,先是右转竖刀,紧打接着转身反劈,再是盘步后扫、钳步标刀,一地海棠飞入空中,飘飘如雨。
李盛收了式,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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