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女儿没教,一是怕传到了外头被人抢了生意,二是女孩子日后持家,并用不上这些,也没心思学。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规矩。很多大家族也有不少秘方,但执着于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后来家势日颓,便都慢慢失传了。家势日颓什么意思?其实说白了,就是家里男丁少,又不肯传女儿,白白将这些好东西给断了。你们想想,被外人偷学,怎么也比断了好。说以告诉女儿,其实也没太了不得的。”
李氏还是不服气,道:“可……可您也说了,那也得等到家势衰弱的时候才能动传女儿这样的心思。现在姜家男丁兴旺,哪儿有颓势?日后姜家的儿孙还要靠这方子吃饭,怎么能就这么流传出去呢?”
姜太夫人抬手,疲惫地合了合眼,让李氏不要再说了,然后对姜茂欣道:“茂欣丫头,为了你哥哥,我今天能告诉你姜记布庄染缸的密封方子,但我告诉了你,你哥肯定心里有怨气。你靠我不会有多少年头,日后不是靠夫家,便是靠你大哥,让你大哥生了气,吃亏的也是你。所以这方子不能由我告诉你,要去问你大哥,你明白了吗?”
“茂欣明白。”姜茂欣低声应道。
姜太夫人喝了眼又倦了,让众人退下。众人有些不舍,但又担心吵闹到老人,留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众人一走,姜太夫人也倦了,便要闭眼假寐。冬梅为姜太夫人在脖子下多垫了软垫,又掩上被角落,随口说道“太夫人,冬梅还以为太夫人是喜爱茂欣小姐的呢。”
“是喜欢。”太夫人合眼道。
冬梅便道:“既然这般喜欢,为何不将那方子告诉茂欣小姐呢?”
姜太夫人睁开眼,叹了口气,道:“再怎么喜欢也还是女娃子。别的什么都能给,就这个东西不能给啊。”
姜茂欣从姜太夫人屋里出来,披了湖蓝色的风衣,捧了手炉,便乘车去城东衙门监狱探望姜茂财。
茂欣脸色如白纸一样苍白,心里跟有刺猬在跳似的发痛。她虽然猜到了家人会这么揣度,但真的被亲人这般误解,还是难受得很。她突然怜悯起自己了,再怎么想摆脱自己女人的枷锁,还是重蹈覆辙地过着每个女子都该过的生活——像一盆水一样被娘家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然后像李氏一样为自己的丈夫掏心掏肺,到最后依然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她到哪里都真正的是个外人,娘家不信,婆家不认,可能就连自己的丈夫,眼里心里也没她,只惦记那迎春楼里的莺莺燕燕。
春花坐在姜茂欣身侧,她多少知道姜茂欣现在心里难受,便开口劝慰道:“小姐,少夫人跟夫人的话您都莫放在心上,她们既然怎么都不信您,那您也别对他们掏心掏肺的好了。反正姜记布庄日也不是小姐的产业,小姐何必如此费心劳神?等将大少爷救出来了,您就将这摊子甩给大少爷,安心等魏家提亲,去做大少奶奶可不好?”
姜茂欣不愿跟春花抱怨太多,便笑笑,揶揄道:“你这丫头!你可是姜家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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