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长得老实得很,应该是第一次去青楼这种地方,连眼睛该往哪里看都不知道,看会儿天花板,看会儿地板砖,就是不敢看厅里的红夭姑娘,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草鞋,递出手里的包裹,道:“这是我家小……少爷吩咐我送来的包裹。”
红夭笑眯眯地欣赏着那汉子满脸涨红和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故意说:“进来呀,包裹给我。”
那汉子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自己走路是该迈左脚还是右脚,思索了片刻,那汉子终于决定迈右脚,迈步到了红夭跟前,将那包裹递了过去,不过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急得他衣服领子都湿透了。
李盛心存侥幸地往门外张望,见门外却再无来人,这汉子真是他们姜家派来的唯一信使,等待的期待此刻统统化作了失望,而失望又在他一个皇族高筑的可怜自尊下,立刻发酵成愤怒,方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愤怒。
李盛看着手里的兵书,什么“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需,有孚,光。”气得他牙痒痒。
他没好气地冷笑道:“你们姜家也忒没诚意了,求人的时候舔着脸,什么好话都说尽了,现在事给你们办成了,便连个面都不屑的见。”
这话自然是气话,但那汉子哪里听得出来,真以为李盛在怪罪怎么派了一个像他这么身份低劣的下人来,顿时一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爷,这位爷您千万不别生气,本来我们小姐——少爷今个儿是要自己亲自送来的,可无奈他病倒了。”
“病倒了?”李盛干脆从软塌上坐了起来。怎么病倒了呢?昨天分手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活蹦乱跳地跟他称兄道弟。
那汉子便老实交待道:“我们小少爷去迎春楼的事儿被夫人撞见了,打了一巴掌,又在祠堂里关了一宿。”
李盛听完便沉默了,撩袍翻身便走。红夭在后面喊道:“诶,你上哪儿去呢?”话音还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不知是不是姜老夫人一番话正好说在了姜茂欣最想听的点是,姜老夫人看望完后,姜茂欣用了些午膳,到了傍晚,觉得身体好多了,起床往白色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藕色夹袄,让春花把这几日布店里的账本拿来,然后靠在桌边的贵妃椅上用翻看起来。
这几天店铺收入要比之前稍微好一些,至少城外出租的几百亩田地的收租已经收回来了。但就算如此,姜茂财欠钱有贵的那一大笔钱还是一个大窟窿,就算拆西墙补东墙也补不回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几日后的冬节上。
就在姜茂欣正在为账本发着愁,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嗖的一声从窗外跃了进来。姜茂欣一惊,这里是内院,除了府里的几位家仆和女眷可以出入外,再无外人。姜茂欣正准备开口叫人,便见那人跃到了她的桌边,身姿矫健,行动飘逸,微微飘起的黑色衣袍带着一股初冬室外的寒气,从袖口露出的五根微微发红的手指落在了她手里的账本上,碰着她的手指,冰凉的像从初冬深潭水里捞出来的秸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帐册,姜茂欣定神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一同吃面的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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