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琰眉头一皱,心中些许不悦,然定神思来,心想夏侯邕本就注重繁文缛节之人,若在此时前去,叨扰了父亲,定是没有甚好果子吃,于是寻思过后便打消了念头,那便在这馆中随意走动走动,只消透些气儿也便罢了。
正巧路过经堂,夏侯琰这便随眼一扫,只见有一少年正襟危坐于经堂中央。这经堂便是那夏侯邕平日里布经讲学之所,昔日那些师从夏侯邕研习礼法、经史的弟子,皆在此处聆听讲学,只是这些年来夏侯邕已不再收徒教学。不知这厢少年是否前来父亲处求学,若是如此,倒也能为这沉寂日久的经堂增添些许生气。
夏侯琰心生好奇,于是转过另侧定睛细看那人,只见那少年生的一张凌人脸面,眉宇之间似有一道英气,剑眉星目刀劈斧斫一般,堂堂仪表之下,予人一股不可近往之势。那少年似是觉察有人观望,猛地转过头来,双目一对,着实令夏侯琰吃了一惊。那少年也便看了琰姬一眼,即刻转过头去,端坐于那处,仿佛方才一幕从未有过一般。琰姬被那回头一视惊得有些心慌,赶忙唤上丫头匆匆回了闺房去。
虽说琰姬方才吃了一惊,然好奇之心作祟,免不了一番联想,复思夏侯邕接待陇佑来使一事,于是使唤丫头去往前院打听究竟。谁知丫头一脸坏笑道:“小姐莫不是看上那厢少年耶?平日也未见您这般切心馆中之事呐。”那丫头嘴里说着,两腿早便蹦出门外,一脸欢悦欣喜的去了。
“阿羡这丫头真是越发没有了规矩。”琰姬轻声嘟囔一句,这便转身进了内室。
少时功夫,阿羡便又欢脱返回:“小姐,小姐,阿羡跟这馆里小厮们尽皆打听了一遍,方才经堂所坐少年,便是那陇佑少主。听得馆主贴己小厮说道,那陇佑少主年方十五,比小姐您还小上一岁呢。我还听得他本是家中老二,前些日长兄战死,他便成了世子。相传这孙少主平日里不治学问,只晓得整日领着一班相伴、小厮到处闲荡疯耍,陇佑国主便令其来这馆中就学,让咱家馆主好生调教,日后才能放心将家督位置交付与他。又听人说,这陇佑国主不过封秩六十万石,还及不上咱这云中国主一半石高唻。”
“你这丫头,怎就这般生得一双势利眼。妾身只教你打探身份,你却去听得这些嚼齿闲事。”
“阿羡也是为的小姐好,倘若小姐真相中那位陇佑少主,可那厮不过是个封秩六十万石的蝇头小藩,那岂不亏待了小姐。以本家馆主名望和小姐天生丽质、满腹经纶,日后怎的也要嫁个知行能过百万石的大藩,岂能让小姐受这般委屈,下嫁一介小藩哩,阿羡这可是一片苦心啊小姐。”阿羡这小厮摇头晃脑,对那孙虎爷数落个没完,琰姬着实听不下去,这便打断道:“罢了,你若再胡言,妾身便唤人撕烂你这簸箕碎嘴。”阿羡闻言,吓得窜出门去,逃跑之际还不忘回头吐舌戏弄琰姬一番。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一晃夏日时光悄然而逝,不觉初秋时节随风而至。此间时日,孙少主便在这听蝉馆中,跟随夏侯邕学习礼法,研读经略,时常夜深人静时分,琰姬凭窗眺瞰夏侯邕书斋方向,尚能见那孙少主与自家父亲秉烛治学之影,隐约可闻论道之声。夏侯邕亦常在家人面前夸赞孙少主乃是经天纬地之才,冠绝古今之人,久后必是国家股肱,社稷桢柱。
虽说孙虎爷已在这听蝉馆里呆了不少时日,夏侯邕亦在家人面前常常提及、赞许,然并未正式与这馆中眷属会面,故而夏侯邕挑选一个月朗风清之夜,摆下一场家宴,唤来孙虎爷,好教其与馆中诸家眷有个正式见礼。一阵嘘寒问暖过后,夏侯邕便询问起孙虎爷一些生平过往,陈年逸趣之事。孙虎爷自当来者不拒,好生一顿吹嘘侃饰,夏侯邕这便见缝插针,过问起当年垣澜潮赐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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