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紧要之事,乃是火速开赴马固布置。早于昨日便已得报,白河胤与安师勖所部,皆以到达先前所定位置,若非被此间调粮之事耽搁,本该已经占领马固。孙市连夜下令,将粮食调集分发各部,又令阔逻出统率所部,负责将分拨完毕的粮秣分别押运至丹山、胡沙绺。而孙市则督促、统率本部诸队星夜出动,奔赴马固。
一夜风起云动之后,天色渐亮,东方天际霞光绽现,孙市遂下令众军士将火把熄灭,全军奔跑前往马固。大日东升,万丈金光,在此朝阳旭日之下,少了夜盲之症的禁锢,大军疾驰于原野、戈壁,草滩之上,犹如脱缰野马,亦似怒滚洪流,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长十摩阿此刻正带领一众仆役、下人,以及城下市町之中的匠人家眷,农民子女,忙忙碌碌且又有条不紊的清点、装卸各方征调、集运而来的粮草辎重。
正于忙碌之时,忽有一骑自南而来,疾驰入城。片刻,即有人前往通报:雒谷南鹊归城城主,南镇守镇大将,高僧陀,已于前夜丑时,突发急症去世。高僧陀亡故,确如南天折一柱,想其镇守南鹊归城年近十载,李希烈几度妄图北寇西国,皆在雒谷铩羽。这雍南雒谷南鹊归,正是将那李希烈困死剑南的扼颈之钳,而高僧陀,实是李希烈命中之克星。
高僧陀亡故,如今南鹊归城城主应当如何安排,一切都待孙市裁决。然此时孙市正在全军奔赴马固途中,此间之事别说裁决,闻且未闻也。然此番出阵讨虏,亦是家中重臣尽出,只留一班妇孺眷仆,驻守外将,唯独一个还算本家重臣者,也便只有负责高仓城守备的栗岩刿矣。长十摩阿遂遣人将栗岩刿请至摩诃馆中,参详此事当如何安排。
栗岩刿来到馆中,听罢报讯之人所述此事详细之后,亦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待其搓颌思索片刻之后,遂言道:“末将乃是一介武夫,粗人而已,运筹帷幄之事,非某所长;识人善用之道,更非某能......末将认为,还是遣人快马飞书递往城乌,请馆主亲自定夺为好。”
长十摩阿听完栗岩刿之言,却是不假思索便拒绝其所提建议,遂言道:“尚瑜爷方才所言,妾身思来,似有不妥。如果现在遣人快马飞书往城乌告知馆主,必然会扰乱馆主心神,使之不能一心专注于武安战事。以妾身方才所想,不如遣人执本家敕令到往南鹊归城,令高氏诸家暂且秘不发丧,再让高僧辩暂替其父职务,以其父名义签发令、敕、告,直到馆主结束雍北战事,得胜归来之后再另作定夺。这般安排,或可暂时蒙蔽剑南李氏耳目,拖延时日。妾身如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尚瑜爷多多谅解。”
栗岩刿听后,亦觉得长十摩阿这般安排确是可行,便言道:“室主思虑周全,胜末将愚驽之言万倍。赶早不赶晚,室主可马上以馆主名义,发一道敕令往那南鹊归城,以免稍延时日之后,被李希烈探知我陇佑虚实,进而再度寇关北上,图谋雒谷之地。如今我方内部空虚,切不可再添战事也。”
长十摩阿听罢栗岩刿之言,即刻命人拟孙市敕令。片刻之后,敕令拟得,正在寻思遣何人往南鹊归城传达敕令,栗岩刿稍思言道:“我有家将,唤作李坏,此人机警聪敏,善于应变,可令其携敕令前往南鹊归城。末将再调拨五十人一路护送,定保不出节外之事。”
长十摩阿听罢,即便同意了栗岩刿建议,栗岩刿遂差人将那李坏传来,仔细交代了事宜,李坏这便拜别了诸人,在五十名骑士护卫之下,急赴南鹊归城而去。
一晃光阴飞逝,如这大江之水滚滚而去,独留青山斜阳依旧,映衬人间万变。时隔三日,羡渊鱼又至这妻女川东蓑衣渡。羡渊鱼立马船埠,放眼望去,这妻女川水波光粼粼,与那落日余晖相应,别是一番风景。此时西国,武安马固,战事已未开否,尚不得知,如今这本家运道,亦再次系于此乱世尘嚣之中。羡渊鱼长吁了一口气,旋即蹬马转向直奔云中,只将一少年驾马飞驰背影,留予水埠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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