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屈突翦便与儿子屈突翥一同出了摩诃馆,返回自家宅邸去了。
次日,出阵大军业已集结完毕,孙市按照之前部署,分遣各家部将领兵出发。屈突翥与大哥屈突翕,父亲屈突翦统领精骑马廻,随同孙市中军开往城乌。中途先经西郡,垣潮经亲自带领从役、家臣,出城犒师送行。只见那垣潮经卧坐辇舆之上,面色暗沉,血色全无,两眼神光浑散,两颊深陷,额头之上似有虚汗隐现,一幅全无力气模样,仿佛已是病入膏肓之人。
待到此间事罢,大军继续开拔,途经儒洮、鄯邓,终于到达城乌。城乌守将阔逻出见孙市人马开赴,即刻亲领马队出城迎接。军阵开入阜阿城,等待左右两路人马就位。按照原先计划,中路军首先到达预定地点,在覃宗权、健奴鞑靼诸部休整完毕南下肥阴之前,抢先进驻城乌,阻挡贼虏南下之势。期间为加快大军行进速度,军士除军械、甲胄、马匹外,每人备足十四日干粮、淡水,此外一律不携带其他粮秣辎重。运送粮草的马驮队尚在后方调运,因此大军急需在城乌征调粮草辎重应付当下。
然当孙市询问阔逻出城中粮草之事,这阔逻出言语却是吞吞吐吐,答非所问,最后不得已道出实情,年前两垣争嗣,垣潮胜出兵进逼西郡之时,向各藩、各城征调粮秣,城乌之粮业被征去大半。而今时隔半载有余,今年又是歉收之年,秋收无获,所余之粮早已被吃度将空,此时所余,不过几百石而已。
孙市闻言心中忿怒,恨不得操起长卷将这厮一刀砍作两段。然而既是如此也解不得这燃眉之急,一时别无他法,几乎乱了方寸。
苏澈见状,遂在一旁进言道:“馆主,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征集粮秣。此城中无粮,不如遣人往四下各城、国借调,待我方马驮队将粮秣运至,再还于其等。再言之,此番逆虏袭来,若主家并无撮合,馆主亦不用命,所从各藩不尽其职,不予征讨南下逆虏,这肥阳国,岂不要让逆虏靼贼劫掠殆尽。此番我等奉命讨虏,亦是为其等张目也,保其地,全其国,借粮于我等,百利无一害,其中必有愿借者。”
孙市听罢苏澈一番言论,即刻下令分派众羽檄,携带其本人手札,向四下各国各城借调粮草。两日之后,分派而出的羽檄众陆续赶回,却无一人传回喜报。各城各国,不知真是无粮可借,还是有粮不借,也无可知晓,毕竟今年是歉收之年,而这西国之地,本就不是沃土能耕之所,丰年收成尚且一般,何况灾年呢。
正在孙市心头逐渐凉冷之时,忽有羽檄疾奔传报,借到粮了。孙市顿时喜出望外,遂将那羽檄唤来一问究竟。
那羽檄言道:“卑下领馆主敕令,遂往广河国地界而去,向石堡城借粮未成,无奈继而向西行,一时恍惚便到了大非川城外,这才想起大非川城乃是垣潮胜地界,正欲掉头南转,谁料被一支巡逻马队遭遇,卑下亦被......擒入城中。此时大非川城城主,正是一国家世子,一国门重是也,他询问卑下缘由之后,不但没有斩杀卑下,还声称将城中三万八千石粮食赠与本家,其先放卑下回来,声言随后便会遣人马将粮食送来阜阿城,届时馆主不要攻杀其之部众即可。”
孙市闻言,面不改色,直直坐在那处,不发一言。苏澈见状又进言道:“贫僧听闻,淞陆泥鳅一国门戍,有子一国门重者,能谋善断,机敏狡猾不在其父之下。此番无故相赠三万八千石粮食于我,且我方与之乃是敌也。若此乃竖子计谋......馆主不得不防矣。”
听罢苏澈之言,孙市闭目沉思片刻,进而言道:“石柏斋所虑不无道理,然现今粮草匮乏乃是当务之急,不管他一国小儿所为,是否奸计,本座都须试上一试。想他一国家也是西国藩众,此番我等兴兵讨虏,实为国家之事,非为私利争斗,其若尚有武裔赤子之心,不应于此时谋害我等,否则其之一国家门,又将有何面目处身天下诸氏之间。”
时至傍晚,城上瞭哨来报,果有一队人马,驮载大批辎重而来。孙市得报后,携众人登上箭楼眺望,只见一队人马,已将粮食驮载至阜阿城下。那队人马只将粮食放下,即刻转向往西南方向离去。孙市遂遣人出城查验,回报一国门重所赠之粮并无异样。此时此刻,这三万八千石米粮实实是雪中送炭,即使双方乃为敌对,然此刻孙市亦不得不对那一国门重,另眼相看。也罢,权当是籴的他一国门重米粮,届时还他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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