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塔感到十分不妙,他不敢打扰K警官,他深知一个被惊醒者的愤怒的可怕。他保持安静,可又不堪忍受磨牙声的折磨,于是他静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缓慢地走了几步,离开了通道尽头,继而拔腿就跑。他不想跑来跑去,只是被惊恐的情绪摄住了,他被提醒过的:“K警官有点儿古怪。”他必须问清楚,遇到的这种情况要作何处理呢?他唯恐会捅出大乱子,说不好,探望吉米的计划就会被无限止地拖延下去了。但,他对可怖的警局体系滋生出的多方面的障碍情绪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只要具有坚韧不拔的品质,没什么是不可击破的。但到了这该死的警局却不同,你要跟这么多道程序打交道,还要跟这么多委生于程序之下的警察打交道,还要在这地下通道里蹿来蹿去,简直跟啮齿类动物一样。不过,法西塔并非不甘愿。
他跑回警局大厅,找到了原先的女警察,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她。她给出了一个答复,却又无情地省略过去了。法西塔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准备狠狠地喝上一口,可没有如愿以偿,里头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他突然感到口干舌燥,难以忍受。
“是吗?其实我也不懂处理类似情况,只能自己见机行事了。”这是女警察给法西塔的回应,想必他是不满意的,他何必蹿来蹿去?如果得不到答复?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法西塔想,如果可以得知关押吉米的确切位置就好了,这样想必可以着手开挖一条极深的隧道通向彼处,可惜他并不了解方位,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且,他根本不确定吉米是否被关押在这地底下,说不定,警方把他囚禁在一块空心巨石当中了。所以法西塔还得在此周旋,就像损毁了半边螺旋桨的飞机。
“那么,我要怎么办才好呢?”法西塔小心翼翼地问女警察。
“见机行事。”她低下头在写点什么,似乎是在抄写一些罪犯的档案。
法西塔对她感到心灰意冷了,他明白过来,这位女警察已经彻底对他失去了耐心,只要法西塔不再打扰她的工作,她便万事大吉,或许当她正抄写档案的时,心里却在想着别的烦心事,比如,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所该死的、几乎位于世界尽头的警局调走?这份工作,几乎把自己本该拥有的幸福生活给毁了,她大概连半个恋人都找不到,更谈不上结婚什么的,这和做囚犯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她的薪水还凑不够回家两趟的旅费呢!法西塔莫名其妙地理解了她,因为,自己为了上这儿来,可是经历了无穷无尽的磨难的啊!所以他打算不再做个恼人虫,决定怀揣旧的结论再去找K警官一次。这次,就算被驱逐出境也在所不辞。
法西塔立马行动了,他朝一个熟悉的方向跑去,通道内灌进了阴冷的风。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不过他有点担心会撞倒别人──那些似是而非的工作人员,他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切都毫无规律性可言。法西塔很想狂吼几声,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当他到达通道尽头时,那扇金色的木门又呈关闭状态。这次法西塔显得不那么紧张了,更像在探索熟悉的梦境,那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浮现。一阵惊呼,他竟顺利地达此处,是轻车熟路的结果,又令他有点儿难以置信。他的一只手,仍紧紧抓着那张白色的申请表。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每次敲击的力度几乎相同。
“请进。”里面传来了一副好嗓音,“请进”两字仿佛被染上了若干种轻飘飘的色彩,又如业已脱手的五彩缤纷的气球般向四处逃逸:那是一副好嗓音,是男中音。
法西塔推门而进,这次,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成了背景布(不必赘述),人的精神都被另外一人赋予这个房间的“人气”所囊括、震慑,另外一个人,正是K警官,他早已清醒过来,之前的老爷椅也消失无踪,他正襟危坐,前面是一张堆满公文的办公桌──就连办公桌也有所不同了,似乎这次才真正进入了“工作状态”,K警官的警帽正正经经放置在一处,其上一颗代表沙漠皇家警局的警徽对准大门、法西塔的方向,仿佛向他人警示着什么。
“过来,请坐。”K警官面带微笑,一改满脸倦态,他显然是个受过教育的人,跟在外头游弋着的工作人员还是有区别的,法西塔明显感受到了,K警官的温度,他警服之下包藏的并非只是冷冰冰的警具。
法西塔在办公桌前坐下,把申请表呈上,静静等候发落。
K警官略微扫了一眼,“那么、法西塔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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