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会爬了,佩筠心里既喜又忧,喜的是儿子一天比一天长大了,忧的是会爬的儿子以后如何看护?五分土豆,五分玉米,若不是儿子拖累,她会一两天种上的。现在儿子刚学着爬,蒲篮再也圈不住他了。唯一的办法是由“圈”变为“拴”,这种育儿方式在中国农村,不足为奇,母亲一旦出工去,家里再没有人看护会爬的孩子,只能沿袭祖传的育儿方式,在孩子的腰间用一根麻绳捆住,一端拴在窗户的转轴上,孩子只能绕着那个“定点”做二分之一的圆周活动。
佩筠开始拧麻绳,望着像小狗,缓缓爬行的儿子,自己心情不免有点戚戚感,自言自语地说:“强儿,你长大了能理解妈妈的苦衷吗?不是妈妈心硬,将你拴在炕上,从小失去父爱的你,母爱又这么淡漠。”
一想到孟郊《游子吟》中“谁言寸草心”一句,她两眼湿润了。
转眼是清明,家家户户端着祭品,冥币,给亡人上坟。佩筠早上给牛拌好草,就收拾祭品,儿子拴在炕上,佩筠给了一个皮球让他慢慢爬着玩。
正当她炒鸡蛋时,儿子哭声惊动了她。慌张的她边跑边将手在围巾上一擦,一看儿子跌倒了,皮球顶在脖子下。她急忙扶起儿子,希望他暂时坐一会儿,可儿子两腿乱蹬,却放不下,锅里焦糊味浓烈,她不得不撂下儿子又向厨房跑去。
“鬼不走干路”历年清明时节,雨纷纷,听老人说,清明上坟祭祀,唯孝子亲手烧的冥币,别的孤魂野鬼抢夺不去,亡人才能收到。所以,冥币大多“封包”,封皮上写着:“维公元某年某月某日岁次某年某月某日,适值清明祭日,不孝男某某谨具冥币一封,特于茔前火化,略表孝心,外鬼不可争夺,呜呼,尚享。”背后又书“谨封”二字。
她不会写封包纸上的祭文,只好按照当地风俗,让儿子亲手烧点。可儿子年幼,连火柴都划不着,她只好打算手按着儿子的小手点燃。
一连划着了三根火柴,也没点燃那一沓厚厚的冥币,她不免有点害怕,喃喃自语:“强子他爸,你若有灵,你看看你的强儿给你烧纸来了!”又划一根火柴,急忙撕开冥币,点燃一角,操纵儿子的小手,木棍撩拨开一沓沓冥币,褐红色的火苗才顺风蹿起来。佩筠怕烧着儿子衣服,一把将儿子挪后。
烧化的冥币像黑色的蝴蝶,顺风猛蹿,又被淅淅沥沥的雨淋湿打落下来,落在刚刚返青的麦苗上,越积越多,几乎覆盖住了麦苗。儿子自出世以来,首次这样被自己抱着。
火渐渐熄灭了,佩筠左手揽着儿子,右手用木棍拨开那熄灭的灰烬,看是否有残留的,因为她听老人说,送给亡人的冥币,必须燃尽,不然,残缺,亡人阴间不能用。
佩筠边拨边哭诉:“孩子他爸,强儿给你送的钱你保管好,不能轻易借给别的鬼,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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