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筠刚进门,儿子的哭声惊得她将粪担一撂,进屋一看,儿子两条小腿乱蹬,涂得满屁股是屎,嗓子哭哑。她一手将儿子搂在怀里,一手揩屎,之后挪到另一干净的油布上,儿子才乖乖地仰着嗍指头。
之后,揩油布上的屎,逗儿子,“小祖宗,你边吃边拉,让我一点脱不开身!”嗍指头的儿子,被逗得咯咯笑。看儿子又嗍指头,她想到娘说过,孩子从小喜欢嗍指头,长大后爱撒谎,便吓唬儿子:“小祖宗,这么爱嗍指头,长大后怕是个爱撒谎的淘气鬼!”又怕儿子仰躺久了,眼睛变成斜视,只好重新用被子圈”起来,洗手,开始温昨晚的剩饭。
儿子看见坐在炕沿上吃饭的她,不安分了,努力向后仰,两腿向前蹬,佩筠急忙放下碗筷,将儿子“圈”得更紧了。望着儿子努力抗争不愿坐的情形,佩筠眼眶湿润了,感叹着:“强儿,你何时能体谅妈妈的苦衷呢?妈妈不是不抱你,里外我一人,一旦抱惯了你,就放不下,等你会爬了,就不再这样圈你了。”一句实实在在的话,包含着多少无奈和辛酸。
爱,莫大于慈母对子女的爱,“舐犊之情,至深至纯,至善至美!”然而,对她而言,这种“舐犊之情”无不饱含着一种无奈和辛酸。
“二八月,日头碗里转,巧妇难做两顿饭”可对她而言,岁月的流逝总感觉是那么漫长。儿子一旦夜里醒来哭,几经折腾,睡意顿消。不由自主,思前想后,想到自己自嫁入汪家后,幸运的是赶上中国的农村“包产到户”,凭自己一双勤劳的手,把六亩责任田侍弄得不见一根杂草。男人有手艺,为人老实,勤劳吃苦,活源不断,在农村率先解决温饱,生活安稳。想不到这样的日子刚开了头,儿子出生还不到四个月,丈夫就这样撒手人寰,抛下孤儿寡母艰难地生活,开春既要耕种又要照看孩子,里外一人,彻夜睡不着,越想越烦恼的她,两眼显出黑圈来,可一看到咿咿呀呀学语的儿子,又意志坚定,一股无形的,决心将儿子抚养成人的力量,促使她坚强地活下去,而且决心活得更有精神。
“一月里看麦子,土里生根;二月里看麦子,遍地生芽”。农民经过“二月二,炒豌豆,炸龙眼”后,开始田间劳作,佩筠早上给那头耕牛拌好草,水放在槽旁,开始做饭,已是早上十点了,才一手搂抱着儿子,一手提着酿醋用的,准备田里供儿子坐的竹制蒲篮,背着围儿子的被单,铲子,开始到田间给冬小麦锄草。
佩筠将蒲篮放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铺好单子,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帮衬“圈”好儿子。
“二八月,乱穿衣。”刚开始感到走路有点热的她,可将外衣脱下“圈”了儿子后,自己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喷嚏,预感到着凉了。儿子被她的喷嚏声逗得“咯咯”发笑,她手指着儿子的鼻梁说:“小祖宗,何时会将你拉扯成人呢?为了你这小冤家妈妈现在着凉了。”儿子似乎听懂她的话,发出咿咿呀呀声。
一只喜鹊好奇地落在蒲篮边上,也许是寻找食物,儿子吓哭了,佩筠边跑边挥手喊,惊飞了的喜鹊落在麦地边上,又“喳喳”叫着。她怕儿子饿了,盘腿坐在田埂上,边哺乳儿子边观察那只喜鹊,又怕北风吹着儿子,背对着北风,将儿子揽在怀里。
好一幅“舐犊之情”的画面,画面的背景是返青的富有生机的麦苗,正面是一位伟大的丧偶慈母,深情地盘腿偏头搂抱幼子哺乳状,她怕儿子吮吸得急,呛着,右手轻轻拍其后背,一句“别急!谁和你抢呢?”声情并茂,感人至深。可惜此时没有一位丹青妙手留下这人间至纯至美的一幕。
怕太阳一偏斜,天气凉了,心里还惦记着那头耕牛的佩筠,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拿着铲子(蒲篮明天还要用,倒扣在地里),风风火火向家里赶去。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