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耕牛已挣断缰绳,在院子里站着,幸亏每间房门关着,不然,进去吃了粮食,牛胃停了就麻烦了。佩筠一看牛在院子里踏的脚印,“吃一堑,长一智”今后出门干活,须得将牛栏门关好,以备不测。
儿子仰躺在炕上,哭得厉害,无暇顾及,先将那头耕牛拴好才用被子“圈”着儿子坐起来,又在儿子面前摆放好“拨浪鼓”,佩筠示范着摇了几下,将儿子的注意力引到它的上面,才脱开身急急忙忙给牛提水喝。
夜幕愈来愈低垂,洗涮完碗筷,她才开始哺乳儿子。不知谁家的录音机播放着《孟姜女哭长城》的片段…… “生死茫茫分两地,从此夫妻两分离……”字字如刀割般直刺她的心,令她阵阵痉挛,佩筠终于禁不住,低声哭泣起来,儿子吓得也哭起来。良久,佩筠才从悲痛中振作起来,拿出没有缝制好的儿子的裤子,在灯光下缝。
“啪”的一声,一只野猫蹬下屋上的瓦,她心一跳,神经几乎错乱,似乎感到丈夫给人家干完活回来了。不免有点紧张,针线活也不想做了,熄灯就寝。可无论她将数字数到多少,总是睡不着。半夜,睡醒的儿子乱蹬,打开灯一看,儿子又尿床了。
后半夜,起风了,风吹得窗玻璃“啪嗒啪嗒”直响,心里烦躁的她只好塞住自己的耳朵搂紧儿子,喃喃自语:“强儿,你怎知妈妈的处境,何时将你抚养成人?”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两点左右睡着的她,竟梦见离世的丈夫,站在床前,说:“有合适的男人,招一个,好好抚养强儿。”佩筠吓出一身冷汗,不知是梦境还是白天的意念。吓得不敢想,企图从脑海中驱走这个她现在无法做出的答案,可这个意念像“幽灵”一整天徘徊在她的脑海中,涨得她的头几欲爆炸,两手撕扯自己凌乱的头发,希冀清醒过来。
“轰隆”一声,一条火蛇,从玻璃窗外射进来,屋里一闪而过,才将胡思乱想中的佩筠引过来。
一看表,已是凌晨六点多了。“二月响雷麦谷堆”,“但愿今年有个好收成。”一想到今后娘俩就靠几亩责任田生活,她多么希望这句话能得到应验。
“啪啪”几滴雨砸在瓦上,佩筠去掉塞着的耳朵,凝神听起雨声来。“唉,但愿今年有个好收成。”她叹息着,“可那时儿子会爬了,四亩小麦如何收割来?”她又犯愁了。
雨越下越大,打开窗户,天色已亮,屋檐上的雨像断线的珠子,佩筠开始披衣坐在炕上给儿子缝裤子。睡醒的儿子,头枕在“猫形”小枕上左右摆动,努力着想爬起来。佩筠惊异地撂下手中的针线,跪在儿子的面前,在他的腰间双手轻轻一抚,儿子果然爬起来,抬头左右顾盼。佩筠高兴极了,一手扶着儿子的屁股,慢慢往前推,希冀儿子向前挪一点,可儿子两个胳膊只是颤抖,支撑了两三分钟,侧身又跌倒,佩筠让他歇一会儿,静观其变,跌倒的儿子匍匐在土炕上,左手压在胸脯下,她又双膝一跪,在儿子的腰间轻轻一扶,将儿子的两手放成对称形,儿子努力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了。佩筠轻拍儿子的屁股,说:“小祖宗,妈妈坚信你是个勇敢的男孩,向前迈进一寸,妈妈对你的期望就接近一步。”佩筠又轻轻将儿子的左手抬起一点,向前挪一点,右手抬起一点,向前挪一点,屁股后面推一下,儿子慢慢向前爬了一点,佩筠激动的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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