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看麦子,苫住老鸹”,今年是中国的农村包产到户以来,雨水最适宜的一年。开春就下了两场“贵如油”的雨,小麦的长势喜人,老鸹钻进小麦的垄间,确实看不见。小麦疯长,里面的杂草也不甘落后,别人家的秋田早种上了,小麦里的杂草也锄了几遍,可佩筠只锄了一遍,心里火急火燎的。
儿子志强已学会了爬行,坐爬自如,再拴在屋里她怕不安全,只好自己干活带上,放在广阔的田间任儿子爬行,爬累了独自刨土玩,只要注意不要爬到地边,就可以了。
苫住老鸹的麦苗,翠绿翠绿的,佩筠将儿子放在这绿毯似的麦苗上。也许儿子第一次接触这么宽阔,舒适的生活环境,吓得倒不敢动弹,扬起小脑袋四顾。佩筠看着儿子不动的样子,笑着说:“爬呀,妈妈今天不拴你了,让你无拘无束玩个痛快,来,我的小狗蛋!”儿子脖子上的铜铃不紧不慢地响过来,佩筠的心里舒服极了。锄了一会儿,盘腿坐在绿毯似的麦地里,让儿子坐在膝盖上,开始给他哺乳。
蔚蓝色的天穹上,片片白云,时聚时散,佩筠望着这时聚时散的白云,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不禁想到离世的丈夫短暂的一生,人生不也像这朵朵白云,变幻莫测,时聚时散吗?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似乎是很自然的现象,但佩筠想不明白,不幸的事为什么偏偏落在自己的头上,难道这一切都是前生注定的吗?难道今生还有一个男人等着自己嫁过去吗?
“轰隆”一声炸雷,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抬头一看,东边的山头上一片黑云漫过来。凭经验,东边山头上布满黑云准会下暴雨的,佩筠急忙抱起儿子往山下跑去。谁知这雨来得这么急,她抱着孩子跑到半山腰,雨流入注,砸在她的头上。她急忙将外衣脱下来,罩在儿子的头上,躬腰,又将儿子揽在怀里,尽量让冰冷的雨滴砸在自己的脊背上。山路已滑得无法行走,被雨淋得哆嗦的她只好藏在一旮旯处,胸口紧贴着儿子的额角,让自己的体温给儿子御寒。
母爱是最伟大的,母爱是最纯洁无私的。正如冰心写母爱的诗篇:“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绿荫?”
幸亏雷雨下了十几分钟就过去了,但她的浑身还是淋得像落汤鸡,儿子在她的遮蔽下,几乎没有淋湿。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眼里直闪火花,她强打起精神,揽着儿子,侧身一步一步向山下挪动。
头昏眼花的她好不容易挪到家里,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肉上,好不容易脱换下,又找到吃剩的感冒药,胡乱吞下,钻进被子,一把搂住儿子蒙头大睡,希望出点汗,就不会感冒了。
可两鬓实在疼得厉害,嗓子眼像火灼烤,她挣扎着爬起来,熬了一碗生姜汤,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去了,又用被子将自己裹严,按照惯例出汗。
一会儿,她感到心口一阵比一阵闷热,呼吸愈来愈急促,汗液渐渐从头到脚渗出来了,浑身湿漉漉后,方在头顶揭开一点缝隙,让闷热的空气透出,感到汗再不渗出时,才掀翻被子坐起来,也感到浑身不麻冷了。
儿子睡得很香,她悄悄下炕,收拾家里的活,不知不觉夜幕又降临了,她躺在炕上,又开始计划明天该干什么?
里外靠一人撑的她,不得不每晚将第二天该干的活考虑得有条不紊,先干什么,如何干?
白天听秋菊说,这几天,市场上的猪仔价下跌了,气候也转暖了,一直想捉一头猪仔养,只是从开春猪仔价只上涨不下跌,只好一拖再拖,转眼交上农历三月了,再不捉,年底出栏来不及了,明天是三月十三,农人有句口头禅:“三六九,捉猪狗”,明天正好镇上开集,佩筠决定明天到镇上捉一头猪仔养,等年底出栏了,卖个好价,搞点收入,可儿子谁照看呢?寄到别人家照看,她一想到这儿的风俗,有孝的人,别人忌讳让进自家门,怕冲犯宅神。佩筠着实犯难了,只好打着手电,到本社的门市部处(全社唯一的一台固定电话)给娘家庄头门市部里打了电话,让售货的老人转告一下妈妈,让她明天来照看一下儿子,自己到集上捉一头猪仔。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