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婚礼准时举行。
佘山教堂的圣母大殿,曾被罗马教宗册封为乙级大殿,这在远东是绝无仅有的。头三排座位坐满了女家的宾客,有银行的诸位董事,有襄理,有经理,有律师,还有钱业公会的代表,个个衣冠楚楚,要风度有风度,要肚腩有肚腩。第四排座位空着,后面三排是男家的亲朋好友。不单十八号倾巢而出,平日里跟老郑有点交情的街坊四邻,像三十七号的宋嫂、二十四号的张婶、四十六号的老管父子,五十二号的烧饭师傅老严,紫华路开药铺的刘掌柜,加上巡警老伍,统统到齐。除了房东马太太和二十五号的“白相人”肖嘻嘻略显富态,个个精瘦,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相比他们,老郑的那拨同仁就属于中产阶级了:中医老钟、老范和老李,南市警察局的宋法医,仁济医院的冷医生,卫生局中医科的老贾,等等。
男女两家的客人,隔着第四排是空的,没有一个人坐,恰似一道分水岭。
万斤粮和万尺布兄妹俩也被父母带来了,万斤粮穿着小西服、万尺布穿件小旗袍。孩子毕竟单纯,觉得和大人们挤在一道没劲,想往空的地方挪,被万太太一把拉回来,不许他们过去。
万斤粮说:“这儿太挤了,前面是空的,我带妹妹去坐会儿。”
万太太说:“傻孩子,那不是座,那是条沟。”
“沟?”
“对了,沟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有钱人的世界。咱们是穷人,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吧。”
“妈,你不是一直想做有钱人吗?”万尺布还纳闷。
万太太说:“傻孩子,这得看你的造化。明明跨不过去,硬想跨过去,弄不好一个跟头栽沟里去,就跟你郑叔叔一样——”
万太太朝圣坛上努了努嘴,老郑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就像一只黑色的蚱蜢,刚从“沟里”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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