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人们从掌声中,从辣乎乎的,蛤蟆赖烟里走出会议室。
傍晚,麦苗把屋里屋外的活计都收拾完了,站在院子里,看鸡正在上窝。麦苗没有赶它们也没有催促它们,这帮小鸡个个大瞪着夜盲眼,一爪深一爪浅的,一个跟一个钻入鸡窝里,朴楞、朴楞地上了用柳条搭成的像上层铺似的架上,它们叽咕叽咕的,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麦苗一看到这些,内心就有一种安全感。她看天越来越黑暗起来,渐渐地,连大门都看不清楚了,仿佛旷野都被末伏的大手泡进奶瓶里,愈泡愈浓。这时,麦苗才知道是起了雾。她在这个村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雾,由远而近,她被雾笼罩着。她觉得自己也被幸福笼罩一样,外面的一切是是非非都在雾里融化了。
“苗”,包老太太拄着拐绊绊磕磕地从屋里走出来:“苗,今儿晚下了这大的雾,咱娘俩就别出去遛弯去了。”
“妈,俺真后悔不应该答应明个儿去乡医院报道,你身子太弱了,病恹恹的,俺走,你能行吗?”麦苗抚摸包老太太抽抽巴巴的双手,担忧地说。
“妈没事,你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桄子呀,啊,你看她们几个人竟说好听的,人家陈书记媳妇儿还一个劲儿地给你赔礼道歉。你一说怀孕了,陈主任就说只要你答应去报道,去城里学习,自己觉得咋得劲儿咋学,随自己的便,你听听把话都说到家了……”
第二天公鸡叫头一遍,麦苗就醒了,她披上衣服去了厕所,回屋躺在炕上,蜷起了两条腿,把手轻轻放在了齿骨联合的上面,小肚子的下面,轻柔地抚摸如同茄子包大小的小生命。她扭头瞅了一眼身边的包谷,欲言又止,嗫嚅的嘴动了动。其实包谷早就醒了,脸冲着炕头墙,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不让麦苗去吧,机会难得,千载难逢,又有陈主任几个人的面子,她们像三顾茅庐似的,盛情难却,去吧,又是担心,麦苗不安定的情绪会不会给胎儿带来不稳定因素呢?为此若流产,你说哪多哪少啊?虽然陈主任说麦苗怀孕去学习在保健站比在家还安全,那是专门保护孕妇的,但是,她毕竟是去学习,而不是疗养。哎!咋不放心,答应的事,咱们也不能拉屎往回坐,爱咋咋地吧。该着是咱儿咋地也不流产,不该着是咱儿,迈一个门槛还兴许流产了呢,是儿不死,是财不散,哎,不管咋说,肚子疼也不能全赖灶王爷呀!咱认了。想着,包谷转过了身,把麦苗温柔地搂在臂弯里,她听他的絮絮叨叨……
“苗姐!苗姐!快,又来个孕妇!”这是从医校分来、提前报道的二十几岁、一脸书生气的小于姑娘在门外喊她。
麦苗迅速穿上了白大褂从小宿舍里出来。孙站长老伴出差去了外地,她回家去给孙子做早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副站长和小谢大夫都请了假去陪孩子高考了,其他的两位大夫也刚下夜班。此时,麦苗也有点蒙头转向的,可是,自己再稳不住神的话,那,小于就更慌乱了,急忙说:“小于,孕妇在哪个房间?”
小于在她身后小跑着:“在103房间。”
一个二十几岁的孕妇斜躺在103房间挨门的一张床上,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抱着她的脑袋。孕妇的裤子、鞋、床上和地上都润湿了一大片,门口却站着一个大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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