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村(自然村)建在半山腰,村子前后都是山。那些山起伏大,坡度陡,沟谷深,多呈脉状分布,有的还是悬崖绝壁,叫南路还能斜着开小车上去,北路就离下边十多二十米,得靠长木梯爬着下去了。其中有三块断断续续相连的、旁边有一些好小块的梯田、总共数百平方米的较平山地,一个村民小组的十多户人家就散居在那儿——为了不占用、不浪费宝贵的土地,实际上几乎家家户户的房屋都是建在陡峭的岩壁边上,那些在屋边、屋周围、有较多土质的较平山地,不是做菜地,就是做了杂粮地。
这十多户人家中,有七八户是相挨着建的,显得比较整齐划一,其他则各建各的,东一间西一间,给人看着好杂乱无章。
这些房屋只有两间是全火砖房,那是村小组长李祝安和他的兄弟村民李祝星的家,火砖砌得整整齐齐,从地基砌到屋顶,虽然有几分旧了,也有点儿好看。其他的则有两三间是半火砖、半泥砖房,有的甚至是全石头,或者是全泥砖房,都显得难看多了。
但不管是哪种房屋,大都建了至少有二十几三十年以上的时间了,几乎都已破旧不堪,危墙烂瓦,断壁残垣,可以讲不象人住的了。
草草家在村西头最边上的地方,四面透风,摇摇欲坠,是属于全村中最破旧颓败的房屋之一。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草草躺在床上,眼睛已睁开了,在蒙蒙亮的晨色里,看见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星光在闪烁。
她躺的床是没床板、没床腿的,直接就是往泥地上铺下一块比较大的竹席,然后在其上再铺了一张烂棉被,就这样做一张床。
她这床在屋子的靠北边墙角,在屋子的靠西南边墙角,则架了有一张床,是没床腿的,用四块木板架在八块泥砖上,离地十多厘米高的地方。
在那张床上躺着的是她的两个弟妹——秧秧和根根。
此时他们还熟睡着,眼睛紧紧地闭在一起,发出挺香甜的鼻鼾声。
从这屋子通到里间,那里有唯一的一张床,同样是没床腿的,就是四块木板架在八块泥砖上,离地十多厘米高,上边有一床七八成新的棉被,躺着他们的阿爸。
一年多前,草草爸李树冠到南山砍柴的时候,走到了悬崖峭壁前,突然天下起大雨来,还刮起了狂风。他抓住的一棵小树给吹得“嘎嘎”地作响,淋了雨又湿又滑,底下就是黑古隆咚的万丈深渊,叫人不敢往下看。他一只脚放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边,想要跨到悬崖的另一边去,抓住另一棵小树。可这时他身上背着有柴,身子的重心在悬崖外边,柴给雨一淋,比没淋前重许多,时刻想拉着他往崖底下落去,收也难收住。他的手抓着的小树越来越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要给他拔出来。他没办法,想用踏在石头上的脚抵住自己,可这时危险离他已经好近了。汗水混合着雨水直往下淌。他的双腿发软起来,胸前猝然疼得阵阵痉挛,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晃,手一虚,结果就一失手摔下了一条壕沟去。壕沟深深的,有各种各样的大小杂石,是给沟水和雨水常年冲涮出来的深壑。他的身子落在了一些杂石上边,“嘭”的一下,就象一块肉板砸在那儿,心脏都给砸得剧烈震痛了一下,人自然就差一点儿给摔死了。
李树冠在自己的身子往深渊里落的时候,心下就不能不发凉和绝望,暗暗想:“这回完了,小命可能要没了!”砸在沟底石头上以后,他的整个身子先狠狠地剧痛了一下,然后便昏迷了好几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一缕怅然缭绕着沉睡的夜晚,指尖传递着风的温度。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日早上,李树冠一直都没能让自己站起来,连移动一下身子也不行。仰望壕沟之上的一线蓝天,他突然意识到死神好象已经在自己的头顶之上出现了,在那儿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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