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回是毛（没）八的老弟子（弟弟），毛九（救）啦！”他看着那已经变得高不可攀的沟顶更加绝望地想。

        还好他村里的人们在听到他的儿女们哭诉之后，一起四处找他，找了有两日，终于在那沟壑下把他找到了，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却从此摔成了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一直躺在自家屋里的床上，没再离开过一步了。

        李树冠家这屋子，一面靠山壁，一面对悬崖，还有一面通向村子其他人家。

        它从悬崖边那头略向平地这头倾斜过来，在悬崖那边以前砌了有一些石头，四周围离地不足一米以下也砌了一些石头和泥砖，使它在刮大风时也不会把人给刮下悬崖去。在这之上则在四围钉了两米多高的木条和木板，木条和木板之上盖了人字顶的瓦片。在以前是新房子的时候，肯定它们是钉得好紧密，好靓的。这下可就难看了，到处缺板、少木条的，从外边钉了不少的竹席和布片在上边，叫人在外边不容易看得见里边的情况，但寒风却好容易钻进去。为了安全，不仅屋外边的悬崖边砌了、堆了一排石头、泥砖，还将门开在离悬崖比较远些的地方，门两边的板墙上靠放着四扎还捆扎着没有解开的细柴枝，还有一些解开了、非常泛白了的细干竹子，地上也凌乱地堆放了旧竹席和碎柴、破布、石块、干粪之类的东西，还有两个各盖了块木板的木桶摆放在悬崖边处。门前边长着有两棵只有杯口粗的小柏树，两树之间拉着有一根粗绳子，平时洗了衣裳就晾到那上边去。

        那面对悬崖的墙壁有一个大窗，完全象一个洞开的血盘大口一样，只有几根木条钉在上边，可以防备细满仔（孩子）小不懂事，往窗上爬，掉出窗去，摔下悬崖。

        这窗从来也没安过玻璃，但曾经贴过薄膜纸，只是这几年那薄膜纸破烂了，没再往上贴新的，就叫它空空洞洞的，总张着一张可怕的巨口。

        天热时，阳光无遮无掩地穿过这巨口投射进屋来。

        天冷时，寒风更无阻无挡地穿过这巨口刮进这屋里来。

        草草他们姐弟三人的阿妈在生下根根的那一年，就因难产去世了。

        这下草草差不多有十五周岁，秧秧有十一周岁，根根只有七周岁。

        在他们姐弟三人中，草草读初二，秧秧读五年级，根根刚刚读一年级。由于阿爸出事以前超生，多年给追罚款；出事以后家里又缺了根顶梁柱，他们从此就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人都显得比较瘦，脸上全是菜青色，而且衣裳也比较旧比较破。

        在草草的印象中，即使在阿妈还在以前，他们都好象没有穿过新衣裳，草草自己和老妹（妹妹）秧秧穿的永远是她们阿妈的土布旧衣裳，莫讲花了，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没有；而根根呢，作为细哥厘（男孩子），穿的则是阿爸的旧衣裳：灰的，蓝的，黑的，黄的……或者是不灰不蓝不黑不黄的……

        草草长得钉头细颈，穿在身上的秋衫穿了五六年，领口竖在外面，象荷叶边。而根根呢，则长得黑黑瘦瘦的，直如他们村子的小梯田里的一棵缺水又缺肥的稻子；身上的短裤短褂也脏兮兮皱巴巴的，仿佛自从穿上了之后就不曾脱下来洗过一样。同时他们也象别的许多农村细满仔特别是细哥厘那样，因为在风里、雨里、土里、日头里野惯了，更生活在缺水的环境中，又经常给太阳曝晒，给城里的人看他们，个个都显得灰头土脑的样儿，脸蛋在青黄中带着明显的脏黑，象渍透了油污无法洗去一样。不过不晓得是草草长得天生丽质还是怎么回事，就算她也同样有灰头土脑的样儿，却比大多数农村妹子佬（女孩子）都显得更靓、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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