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医生下晚班要回家了,临走时断断续续对她讲:“针头我拔了……我叫金司机来送他回去。”立萱应了一声,等到郭医生去叫人的时候,她也清醒了。垨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睡着了,他也睡着了,长椅上,她睡在左边,他睡在右边。睡相不佳的家伙,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整个人微微歪在她肩上,也没有压着她,隔着一点暧昧的距离。
立萱想一把推开他,目光倾斜时,看到他脸上的痕迹。真有心机,是故意秀给她看的吧,下午被她无故打了一巴掌,想让她有心理负担。垨真虽然睡着了,但耳朵上还挂着耳塞。立萱取来偷听,是从来没有听过的钢琴曲。
反反复复的全是纯乐,立萱学着哼着调子,不经意转过头看到垨真正盯着自己,半眯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亮。立萱有点尴尬地把耳塞还给了他,想了想,解释说:“我下午不是故意打你的。”垨真没有什么反应,意料之中。
立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右手,说:“回家。”垨真也站了起来,从后面追上了立萱。立萱站住,他也站住,十分不解她为什么会停下来。立萱想叫他不要跟着自己,但看到他木讷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也许是立萱的表情太过严肃,垨真把耳塞塞到她耳朵里,他以为她偷偷听他的歌,可能是喜欢。立萱推开,说,“听久了耳朵痛。”
这时金司机和郭医生上了楼,立萱的学校跟倪家方向相反,立萱要在楼下坐188路公交车。她转身欲走,却觉得手心里热热软软的,是垨真拉住了她的手。金司机这时说要送她回去。
待在医院明亮的走廊里不觉得天黑,其实街边早就亮起一排排霓虹灯。车子在车流中驶过,立萱和垨真分别坐在车窗两边,车窗反射着街边的缤纷的光,倒映着整个世界的异彩纷呈。立萱心想,上次倪太太说,如果她回去倪家还可以加薪,不知道还算不算数。立萱歪着头看了一下另一边的垨真,他取下耳机,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眼里也是怯怯的。
立萱向他靠近了一点,垨真拉下耳机,正襟危坐。立萱清了清嗓子,有必要跟他讨论一下薪资,结果车子在人行道前突然一个刹车。车正好停在学校后门,一群学生从斑马线上过去,立萱认出了其中一位是室友志琪,还有向日葵剧社的学长、学姐。立萱立刻对金司机道了晚安,跳下了车。她在人行道前顿住,转身跑回车边。垨真配合地降下车窗,听她说:“倪垨真,我下周要考手语,考完了再去找你。”
这一次,垨真认真地点了点头,可立萱早看不到了,她一溜烟地跑过了街道,一边还嚷着志琪的名字。
立萱那时还太小,她不知道,许下承诺的那一瞬间,她的故事刚刚开始,可是也已经结束了。
他一来,她的故事就结束了,因为,再也没有花样了。
在她生命中,关于垨真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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