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亮,瞧他有一张多巧的嘴。但她不会当面赞美他,只把头上顶的毛巾拉下来,走到门口抖着土说:“好了,搬家吧!”
杨刚早就站在街门外,不时朝这里瞟一眼,看着指导员和房东姑娘为他忙碌,久涸了的心田象浇了一股活水,一种久违了的友爱的情愫,象一只不安分的兔子一样撞击着他的心扉。他想说,他想喊,他想抓住他的手大声赞美他:指导员,你真好!但他什么也没说,呆板、阴沉的脸,甚至连点笑意都没有,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笑神经,他只能用行动表达他感情,他望着满身灰尘的田栋讷讷地说:“就让、就让二河河跟我一块住吧!”
夜,象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笼罩了叶家庄。村里人有早睡的习惯,队员们也不例外。劳累了一天的疲乏的身子要经过一整夜酣睡才能恢复过来,以便第二天能再次从事笨重的强体力劳动。整个村子静得象一座古堡,温柔的月光象好几股清泉,透过窗棂静静地泻在散发着微热的土炕上。
后炕梢上,杨刚空出的位置补上了高大魁梧的三排长。他似乎怕冷,蜷曲成一团,象只硕大的团鱼。俞青直挺挺地躺着,双臂下垂,呈“立正”姿势,连睡觉都显出文静、规矩的样子。罗明成侧身而卧,弯弯地象只大虾。墙壁上反射着月亮淡淡的光晕。
田栋没有睡着,他怔怔地望着屋顶上模模胡胡的石灰抹过的戗木。他觉得自己是个被无数生活迷团困扰的人。杨刚本来是个谜,这无可厚非,他也不愿破这个谜,但直肠直肺的大为怎么也给了他那么多使他困惑难解的谜呢?
安顿好杨刚和二河河后,他约大为到村外散步。
几天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问他为什么要那样欺负一个弱者,而无原则地庇护刁克这样的人。他不能听任他在专业队当一个山大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用无聊庸俗的哥们意气去维持一个连长的位置。否则,他会因无法跟他合作而辞去指导员的职务。他绝不会跟着他去扮演一个可怜又可恶的角色。他跟连长应该是目标一致,利害相关,同心同德,而不是你东我西,离心离德。尽管他发现在工地争论后,大为收敛多了,他没有再公开打过杨刚,刁克也不太肆无忌惮地迟到了,但他不能一味容忍他用拳脚来管理队员。无论是作为朋友的田栋也好,还是作为指导员的田栋也罢。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在麦田的地埂上,青青的麦苗溶进融融的月光,在徐徐而来的夜风中轻轻摇曳着,象鸣奏着一支和谐的乐曲。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打杨刚?”田栋站住问。
“手痒!”大为仰望夜空,很无所谓。
“手痒?”他哭笑不得,悻悻地说,“手痒干嘛不去打辛部长?打侯毛旦?打我田栋?偏要去打一个最可怜的人?你忘了好汉不打圪蹴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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