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成弓着水蛇腰进来,将材料递给他,顺手端起地上的痰盂往外走。
辛部长看着材料对他说:“放着吧,我一会儿倒。”但没有任何准备动手的意思。
罗明成心里骂道:真他妈象口懒猪!一睡睡到上午,还得我给倒痰盂。有点部长的样子么?知道你是想把我当奴仆使,但他嘴里却说:“这点小事还敢劳驾您?”
本来俞青的才能完全在明成之上,但辛部长对他不放心——他太傲,太直,很难使他按照自己的意图去写。因此,只让他写一些通讯报道和宣传鼓动的材料,向上级的汇报材料,他一般都是让明成写的。罗明成尽管文才不及俞青,但他完全能按自己的意图去写,甚至能揣摩出他的意图来,这比才能重要得多。
他见题目是《西凤山上飘红旗专业队员鏖战急》,“鏖”字他不认得,但他自有办法。他对罗明成说:“这个字笔画太多,太不大众化了。大干快上么,就要讲究个速度问题。咱们向上级汇报的材料,更应该讲究效率。这个问题以后要引起注意。还有,这‘飘红旗也是个重要问题,人常说红旗飘,怎能说飘红旗呢?红旗可是个重要问题,是个政治问题,这个问题的发现很重要、很及时,不然就要出现更大的政治问题。多亏这问题是我发现的问题,否则,就可能有人怀疑到你本人的问题,明白这个问题么?”
他用食指敲打着那个“鏖”字,似乎每一画都隐慝着无数重大的问题,他用眼睛斜睨着罗明成,似乎罗本人也成了个问题。
这是没文化的权力对付有文化的下属的一个极能使他们敛声屏气的有效办法。这方法足以使那些自傲的家伙们赧然自汗,诚惶诚恐,夹起尾巴做人!
他认为,一个领导者不怕你无知,就怕你无胆无智,尤其对待下属,智勇的实质就是要善于、巧于发现和挑出他们身上的问题,甚至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这样,就可先发制人,既显示了自己的权威,又掩饰了自己的无知,可谓一石双鸟。这一“杀手锏”久而久之便成了他的口头禅。
自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吃这一套,比如俞青,所以,他的妙笔就只有去对石头去表达了,而罗明成的可爱恰恰就在这里:他毕恭毕敬地站着洗耳恭听,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和怨嗟:良好的适应性修养使他能在任何场面下都不形于色而从容不迫。
“您说得很对。”罗明成顺口说,“对于这几个问题我一定当作一个重要问题来考虑,并坚决改正,请您看看下边的问题吧。”
这老东西真他妈够邪的,食指一敲,嘴巴一歪,无知便成了有知,真理便成了廖误,真是伴君如伴虎,伺候君王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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