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慈禧一行到府门前,守在门洞里的也是内务府的太监,赏给宝鋆使用的。
因安德海常来府里传旨,彼此都相熟,见他进来,几个人忙都起身相迎,为首的彭记笑道:“往常都是邵兴禄带着谦和来,这回为啥单单来了个年轻的海公公。是传旨呢,还是传话?”
“我们这位主子要见宝相,有旨意。”安德海笑嘻嘻地,却不敢和他打诨磨牙儿,“宝相在哪里?”
彭记瞥了慈禧一眼,没敢再嬉笑,说道:“这是正经差使,我给爷们带路——宝相在听雨轩那边和大人们议事呢!”
慈禧一边跟着进院,一眼见门北一个极大的花厅,这么冷天儿还开着亮窗,里头影影绰绰足有几十号官员,有的正冠危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插科说笑,有的吃茶抽烟嗑瓜子儿,烟雾缭绕,人声嘈杂,便问彭记:“宝相要筵客么?怎么这么多的人?”
“回爷的话。”彭记已隐约意识到这年轻人来头不小,恭谨一笑边走边回答:“这都是各地来的府县官儿,等着我们相爷接见,天天都是这模样儿。里头还有几盘大炕,住在这里等见的也是有的。”
慈禧默然,跟着彭记穿堂入室、半晌才问道:“他们就在相府用餐?”
彭记道:“起先到了吃饭时,我们相爷还叫人送饭给候见人。谁想就这么一点便宜,竟招惹得人越来越多——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些府县官再龌龊下作的了——过了一段相爷又说,我不能当大清的孟尝君,所有来访客人,只供应清茶,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说话间已绕过超手游廊,过了西花厅旁月洞门。果见一带压水台榭横在海子边,此时云暗天低,老柳凄凉摇曳、水波荡漾,拍击着水榭子的石础。
榭东沿岸有一道拱门,粉底漆字写着“听雨轩”三个大字,两边尚无楹联,显见是刚刚修建的颐养之地。
慈禧命随从太监侍卫止步,独自进了小院,沿榭亭栏杆,一边观望景致,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此时僧格林沁正在说话。
“河南山东是南北要道,一时也不能有滞碍。咸丰年洋人攻破大沽口,就是扼道受滞,就因为南方援兵上不去。之前传言张乐行已经死了,现在李鸿章又说她还活着逃亡了河北,那张乐行到底是死是活,现在何方,还该给主子一个实在话。胜都统一向干脆利落,怎么今日一味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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