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爷道:“我们这老父台是不好缠的,劝你不必同他罗唣,还是想想你贵同门金小楼的法子罢。”
庄穆忠听了踌躇道:“不瞒老哥说,下头的竹杠小弟倒是敲惯的,十敲有九准。敝处这些乡亲们见了小弟都有点害怕,还有村里人,也是一敲就准。好多人骂小弟鱼肉乡愚,这句话仔细想来,在小弟这却是‘当仁不让’,倒是这上头的竹杠兄弟却从来没有敲过,也不太敢敲,应得用个什么法子,还得劳烦老兄你想个主意。”
冯太爷道:“只要有本事,皇上家的竹杠也能敲得!兄弟我一敲下去,十几万、二十万也保不齐,四万、五万也把不准,再少一万、八千也不好说:至于今天替人打官司,明天包漕米,什么零零散散,三两、五两,十两、八两的,弄得吃不着羊肉光惹一身骚,那是要坏了名气的,这种竹杠我劝你还是不敲的为好。要弄弄一笔大的。就是人家说我们敲竹杠,不错,是我的本事敲来的,尔等将奈我何,就是因此被人家说坏名气,也还值得。”
庄穆忠听了,心上欢喜,张开胡子嘴,笑的合不拢来。
笑了一会,说道:“我也不想十几万、二十万,也不贪那个四万、五万,只弄他一万、八千,拿来放放高利贷,够我下半辈子养老的盘缠,我也心满就能意足了。如今倒是怎么样敲法的好?是写信呢,还是当面?”
冯太爷想了半天,道:“和金小楼当面怕弄僵,还是写信的好。你写信只管说官话,咱是不怕他出首的。有什么事情,里头我有一个至好的朋友替我做内线,也能间接照应。见事论事,随机应变,依我看来,断没有敲不成的。”
说到这时,夫人那的小厮上来请吃饭。
庄穆忠不答应,说:“没瞧见我这正忙着?下去!”
冯太爷看他的意思,想要把信写好再吃饭。
只见他走到书桌跟前坐下,打开了墨盒子,顺手取过信笺,一只手摸着笺纸,一只手拿了一枝笔,将笔头蘸在了砚台里,半天也不动,只闭着眼睛出神。
却不料冯太爷自从下午到此,已经坐了大半天,腹中老大有点饥饿,又不便一人先吃,只得催他吃过晚饭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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