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琦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天黑之前出了城门往郊外赶。
她一手拎着热腾腾的吃食,一手拽着位走得踉踉跄跄的中年男子。男子四十出头,中等个子,瘦长的脸蜡黄,下巴留了一小撮胡子,身上背着个大大的药箱,似是把他的背都压弯了。黄狗颠颠跑在二人跟前,显然也是归家心切。
“走快点!”梅琦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皱着眉头催促着男子,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男子一路被拖拽,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上气不接下气,哎呦几声被拉的东倒西歪,耍赖般蹲在地上,不肯走了,“姑娘,哎,放——开,放开我自己走,哎呦,我的胳膊——要断了!”
梅琦看着瘦瘦弱弱的男子,一阵无语,就这样,怎么当的游医啊!她松开了拽男子的手,渐渐急躁起来,还有好几里路呢!
姑娘?他怎么知道她是个姑娘的,这个身体看着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大概是长期营养没跟上,胸前的两包仅是刚刚冒出头,出门前她用布条裹得死死的,脸上脖子上甚至手背上都抹得黑乎乎,长长的头发刻意拢到一边,遮了半边脸,就她这模样,大约就是亲妈一时也难辨认吧。
她心中暗自疑惑,脸上却不露,佯怒道,“好你个江湖骗子,男女都不分,竟敢冒充大夫,本大爷就替那些被骗的可怜人教训教训你!”话毕,抬腿作势要去踹男子。黄狗见主人踹人,也颠颠朝着中年男子扑去。
男子一个侧身,急忙躲开,双手紧紧护着箱子,脸涨的通红,“哎,你的狗,看好你的狗!”他喘了口气,辩道,“身为医者,男子女子难道还辨不得!”
梅琦听了恍然,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时代的医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她虽是特意装扮过,到底还是骗不过医者。这上头不宜再多纠缠,仿佛方才凶狠踹人的是他人,她再次催促起男子赶路。
一路无话,两人一狗专心赶路,路边上稀稀疏疏的树木被风刮的刷刷作响,空气中的热度正慢慢散去,梅琦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拐过一个弯,视野中出现了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黄狗汪汪两声,猛冲进院子,梅琦跟在后面,高声叫道,“大哥,我回来了!”中年男子紧跟着她,也走了进来,这是座年久失修破旧异常的院子,大门看不清原样,一扇门板甚至已经掉落下来,歪歪斜斜地靠着斑驳的墙,庭院里杂草丛生,只露出中间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空荡荡的堂屋角落里用门板搭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个极年轻的男子。
男子面色潮红,豆大的汗珠正从额角滑落,他嘴唇干裂,已有血丝渗出,微闭着双眼,眉头却皱得紧紧的,似乎睡梦中正经历着极痛苦的事。
梅琦半跪着用手去摸床上人的额头,心中一片酸楚,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这个大哥了,讨到的半个馒头,一口稀饭,都是先给她吃,还拍着空瘪的肚子骗她说早就吃过了,这样的温情,她从未曾有过。她嘶哑嗓子,喃喃道,“大哥,我请了大夫,你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中年男子仔细搭了脉,问起其发病症状,松了口气。他行医十来年,自是了解病患家属的忧心,但似小姑娘这般,他原以为是垂危病人,但这男子病情看着来势汹汹,不过是邪入半表半里的往来寒热,用小柴胡汤和解少阳,扶正祛邪便可,身上的外伤也不打紧,外用些活血化瘀的药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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