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南海三郡设立便能暂卸肩上风霜,可下一秒番禺城中摆开的千桌宴席上,那些越人首领捧着酒碗跪成一片,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没褪尽,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眼眶发酸。
扶苏眸色微动,伸手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
还是阿公。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满了酒。那酒浑浊得像淘米水,可闻起来有股特别的味道——是南疆的米酒,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陛下,”阿公的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朽活了七十六年,没见过这样的日子。今日,老朽要敬陛下一碗酒。”
扶苏接过碗,看着他。
阿公的眼里有泪,可他忍着,没让泪流下来。
“陛下,这碗酒,是百越各部凑的。每家出一把米,每家出一瓢水,每家出一份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老朽替他们问陛下一句——这碗酒,陛下喝不喝?”
扶苏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呛喉,辣得眼眶发热。可咽下去的时候,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一直暖到心口。
阿公看着他喝完,眼泪终于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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