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翻开下一页。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浑身冰冷。文件里详细列出了参与试验的“志愿者”所要承受的一系列后果,每一条都触目惊心:“可能出现的持续性神经性剧痛”、“肢体僵硬与感官功能退化”、“阶段性意识模糊与记忆缺失”、“器官衰竭风险”、“最终生命体征不可逆性衰竭”……
每一条后果后面,都有详细的医学解释,用词专业而冰冷,仿佛在描述一件物品的损耗,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痛苦。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签名,签名旁边,是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印泥的颜色鲜红欲滴,像是凝固的鲜血,在惨白的纸上格外醒目。
“这……这是让他们去送死!”苏棠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协议,竟然会有人签下这样的“死亡契约”。
“不。”周院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训斥的意味,“这不是送死,这是一种崇高的荣誉,是一种伟大的奉献。”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些鲜红的指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签署这份协议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功臣——有战功赫赫的老兵,有隐姓埋名的科学家,有教书育人的老教授。但他们如今都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在病痛的折磨中等待死亡。”
“是陈老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的生命重新变得有价值的机会!”周院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与其在病床上痛苦死去,不如用最后的生命,为国家的医学进步铺路,为民族的未来贡献力量。他们不是在送死,他们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价值!这是‘舍生取义’,是‘重于泰山’的牺牲!”
影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颤抖。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B1层那个培养舱里痛苦挣扎、眼神绝望的老人;那个流浪汉医生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哭诉,说自己“害了人”;那个银行经理死前空洞的眼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在陈怀仁和周院长的口中,这些人不是被迫承受痛苦的受害者,而是“舍生取义的烈士”;那些非人的实验,不是残忍的迫害,而是“伟大的科学探索”;那些鲜红的指印,不是被胁迫的证据,而是“崇高奉献的见证”。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用“国家大义”、“民族未来”和“崇高牺牲”编织成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在这个闭环里,陈怀仁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而是忍辱负重、为了大局不惜背负骂名的“伟人”;周院长不是帮凶,而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些痛苦的老人,不是牺牲品,而是“值得敬仰的英雄”。
任何质疑、任何同情、任何良知的不安,都被定义为“不懂大局”、“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那个护工……”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想知道,那个试图阻止这一切的护工,在这个逻辑闭环里,又被定义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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