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姚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于吩咐人的腔调,“听峰儿提过,说你种的菜不错。今儿一见,苏娘子果然……勤快。”她特意在“勤快”两字上缓了缓,意味难明。
“夫人过奖,不过是糊口的手艺,不敢当勤快。”苏瑶低头应道,心里已凉了半截。沈夫人这趟,绝不是偶然,更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糊口?”姚氏轻轻重复,嘴角似弯非弯,“苏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在这乡下地方,能靠手艺挣口饭吃,确实不容易。峰儿心善,最是怜惜贫弱,柳大夫又常夸你,他多关照些,也是常理。”
这话,听着是夸沈峰心善,实则把苏瑶定在了“需要怜惜的贫弱”位子上,把沈峰的关注说成了“心善”和“关照”,轻飘飘划清了界限,也点明了这事的“性质”——不过是公子哥儿对可怜人的一点施舍罢了。
沈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开口道:“母亲,苏娘子在种植上确有独到之处,并非只是……”
“我知道。”姚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反驳,“柳大夫看重的人,自然有几分真本事。苏娘子,我今天来,除了看看峰儿,也是想当面跟你道声谢。多谢你上回赠给峰儿的那包金银花,我用了些,夜里睡得踏实多了。”
她竟连金银花都提了,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可苏瑶心里更沉了。这位沈夫人,比钱有财、李四那些人,手段高了不知多少。先拿身份压人,明褒暗贬,划清界限;再提赠药,看似道谢,实则是提醒苏瑶“收”了沈家的好(哪怕这“好”是苏瑶自己种的),隐隐透着“两清”甚至“施恩”的意思。
“夫人言重了。一点粗陋东西,能入夫人的眼,是民妇的福气。”苏瑶回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更低。
姚氏点了点头,似乎对她这份“识趣”还算满意。她不再看苏瑶,转向沈峰,语气恢复了母亲的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峰儿,你父亲前日来信,说府城那边的生意有些关节要你去打点,让你尽快回去一趟。马车我备好了,你收拾一下,这就随我回县城吧。这儿……”她目光再次掠过苏瑶和那片菜地,淡淡道,“终究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最后这句,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砸在苏瑶心口,也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宣告。更是对苏瑶,和她所代表的一切的彻底否定——这儿,不是你沈峰该待的地方;这个人,也不是你该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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