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管事那番话,跟腊月里浇下来的冰水似的,兜头盖脸砸在苏瑶身上,把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都冻得透透的。围观的村民渐渐散了,边走边低声议论,偶尔投来的眼神复杂得很,有同情,有看热闹,却没一个人肯上前多说一句。
李四被他媳妇搀着往家走,临走时斜过来的眼神,又怨又得意,跟淬了毒的针似的,扎得人心里发疼。王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慰她,嘴唇动了半天,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红着眼眶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烂菜叶捡干净,轻轻拍了拍苏瑶冰凉的手背,佝偻着背走了。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进西山,天很快黑了,寒气悄无声息地漫上来。苏瑶独自站在院门口,望着乱糟糟的菜地,还有远处村里影影绰绰的屋舍,心也跟着沉进了无边的黑里。
交出灵泉的秘密?绝不可能。那是她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打死都不能露的底牌。跟钱有财、赵员外合作?那分明是把自己送进虎口,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可硬扛着?赵员外那句“一两菜都别想卖进镇”,绝不是吓唬人。赵家在这一带势力盘根错节,要封杀她一个没根基的寡妇,再容易不过。悦来饭庄能撑多久?回春堂又能收多少菜?药材才刚种起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难道就这么认输,被逼着离开这里,或是困死在这个小村子里?
不。绝不。
前世的苏瑶,能在竞争激烈的农学院拼出头,能为了一组实验数据熬几个通宵,骨子里从来就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穿越过来后,从一穷二白、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到如今有了安身的小院,有了长势喜人的菜地,药材也刚见起色,每一步都是她熬出来的、干出来的。灵泉是机缘,可真正撑着她走到现在的,是她的韧劲,是她日夜不停的辛苦。她可以接受失败,却绝不能不战而降,更不能被钱有财、赵员外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逼到绝路。
夜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反倒让她乱糟糟的心思慢慢沉了下来,变得格外清醒。愤怒、委屈、害怕,这些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去,脑子里只剩下冷静的盘算。
赵员外亲自出面,看似把她逼到了死路,可也露了不少破绽。其一,钱有财在赵员外跟前,肯定已经失了宠,至少是办事不力,不然赵员外犯不着亲自下场,用这种逼人的方式施压,这说明赵员外对钱有财的不满,比柳大夫说的还要重。其二,赵员外要的是她的种菜秘法,说白了,就是看重她能种出高品质菜的本事,想把这本事攥在自己手里,好掌控镇上的食材生意,谋更多利。其三,赵员外权势再大,也顾及脸面,想维持乡绅的体面,所以只是派人传话,没直接来硬的,这一点,或许就是她的生机。
硬顶肯定是下下策,要破局,关键不在外面硬碰硬,而是在赵家内部,利用赵员外和钱有财之间的嫌隙,还有赵员外自己的利益心思,找突破口。
她回到冷清清的屋里,点上油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照不亮眼前的迷茫。她现在最缺的是消息,是关于赵员外、赵家,还有钱有财在赵家真实地位的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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