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站起来,抱了抱拳。“是。”
柴荣看着他,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丝不必说出来的东西。那是把最不重要的门交给最信任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不是轻视,是知道这个人不会出错。
李俊生走出偏厅,雪还在下。天已经亮了,但亮得不像白天——雪太密了,遮住了阳光,整个邺都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街道上没有人,店铺都关了门,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偶尔有几个士兵跑过,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陈默在门口等着他。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被雪水洇湿了,变成了暗灰色,但他的手还是握着那根槐木棍,指节发白。
“先生,去南门?”
“去南门。带上我们的人。”
陈默点了二十个人,跟着李俊生往南门走。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鹅毛,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砸在脸上生疼。路面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脚踝陷进去,拔出来费劲。马铁柱踩雪的声音最大,像一头牛在泥地里跋涉;韩彪最轻,像个贼,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
南门的城墙上,守军已经就位了。李俊生登上城楼,看着城外。
雪幕中,视野不过百步。百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契丹人就在那里,在雪的那一边,扎着营,生着火,磨着刀。三万人,三万把刀,三万匹马。他们等着雪停,等着天晴,等着攻城。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一千人,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棉袄;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刀——装备参差不齐,士气却比他预想的要好。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检查兵器。没有人哭,没有人跑,没有人说丧气话。他们看着城外,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退无可退的时候,人才会有的光。
李俊生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刮。远处的雪幕中,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契丹人的营火。火光是黄色的,在白色的雪幕中像几颗暗淡的星。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