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每天在城墙上巡视,从南门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西门,从西门走到东门。雪停了,但天没有晴。云层还是很厚,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邺都城的街道上,行人更少了,连士兵都很少见到。偶尔有几个百姓推着独轮车从街上走过,车上装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城里的井水还够喝,但不知道能撑多久。粮食也还够,按照柴荣定下的标准,一天两顿,一顿稀一顿干,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呢?没人知道。
第五天,柴荣把李俊生叫到了正堂。
正堂里的人少了很多。王朴坐在左边第一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里的茶已经凉了。赵匡胤坐在右边第一位,左肩上还缠着绷带,但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其他几个将领有的不在,有的站着,有的坐得远。张永德不在——他在北门,寸步不离。
“李公子,坐。”柴荣指了指自己下手的位置。
李俊生坐下来。
“契丹人围城五天了。”柴荣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他睡得很少,喝了很多茶,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他们没有攻城,也没有退兵。他们在等。等我们粮尽援绝。”
“我们的粮草能撑多久?”赵匡胤问。
“二十天。”王朴说,“省着吃,还能多撑几天。”
“二十天之后呢?”张永德不在,但有人替他问了。
没有人回答。二十天之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也许朝廷的援兵会来,也许契丹人会退,也许不会。李俊生在心里算了无数遍,从相州到开封,快马三天能到。朝廷收到求援信,再决定派不派兵,再集结兵力,再开拔——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邺都城的粮草已经吃完了。
“朝廷不会派援兵的。”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巴不得契丹人把邺都打下来。邺都打下来了,郭枢密使就完了。郭枢密使完了,他们就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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