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郭枢密使什么反应?”
柴荣苦笑了一下。“他说‘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请陛下另选贤能’。刘承训听完,笑了。他说‘枢密使过谦了,陛下正是看中您老成谋国,才委以重任’。”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承训告辞了。郭枢密使在正堂里坐了半个时辰,一句话也没说。”
李俊生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老将,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面对着那份要他交出兵权的旨意,沉默地坐了半个时辰。他不知道郭威在想什么。也许是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王朴的话,早点做打算;也许是愤怒,愤怒朝廷的猜忌和无情;也许是疲惫,疲惫于这场永无止境的权力游戏。
“柴兄,”李俊生说,“郭枢密使知道你在训练影卫吗?”
柴荣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知道了,就要做决定——是支持还是反对。支持,万一出事,他是同谋;反对,他就必须制止。不管怎么选,都是错。不如不知道。”
李俊生点了点头。柴荣比他预想的要老练得多。在权力场里,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让人知道,是一门比打仗更难学的本事。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邺都城的早晨来了,和每一天一样,准时,刻板,不带任何感情。
“你回去吧。”柴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一夜没睡,回去歇一会儿。下午再来。”
李俊生也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和文书整理好,摞成一摞。“柴兄,你也歇一会儿。你比我还需要睡。”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