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圣公府的书房不大。没有金玉摆件,没有紫檀屏风,只有一张磨得发亮的旧书案,一只缺了口的端砚,和几卷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注本。
孔怀贤坐在案前,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袍角还沾着今早去孔庙洒扫时蹭上的香灰。
他的左腿微微蜷着,那是二十年前家法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整条腿都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可今日秋阳正好,腿疼却并未减轻半分。
他慢慢展开那卷血书。白布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讨奇技淫巧疏!”
五个大字触目惊心,暗红的血渍已经发褐,边缘晕开,像一朵朵枯萎的花。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指印,一个挨着一个,有的粗重,有的纤细。
孔怀贤的指尖停在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斯文危急?”
他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在品味一块变了质的糕饼。
“护的是哪门子斯文?”
风过回廊,吹得窗纸簌簌轻响。血书被压在旧注本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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