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垕喘了口气,继续道:“朕,承祖宗基业,登临大宝,本欲励精图治,中兴大明。然天不假年,病体难支,此乃天意,非人力可违。朕若恋栈不去,强撑病体,非但于国事无益,反恐贻误军国,此非明君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鸡、脸色苍白的裕王朱翊钧,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裕王翊钧,朕之同母弟,少而聪敏,仁孝温恭,通达事理。朕卧病期间,于监国理政之事,亦多有襄赞,颇识大体。今,朕决意,效法尧舜,禅位于贤王,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禅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乾清宫大殿内炸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得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古帝王,只要有一口气在,谁肯轻易放弃至尊权位?尤其是当今陛下,虽缠绵病榻,但神智清明,乾纲独断,何至于此?难道陛下的病情,真的已到了药石罔效、回天乏术的地步?
“陛下!不可啊!”徐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正值盛年,虽有小恙,然静养即可,何至于此?禅位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言?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高拱、张居正,以及六部九卿,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叩首劝谏。大殿之内,顿时哭声、劝谏声响成一片。
裕王朱翊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涕泪交流:“皇兄!皇兄!臣弟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位?皇兄乃天下之主,万民所系,万万不可因一时之疾,而生此念!臣弟愿肝脑涂地,辅佐皇兄,绝不敢有非分之想!请皇兄收回成命!”
朱载垕看着阶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臣子,看着惊慌失措、连连推辞的弟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意。他何尝不知,此言一出,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个决定,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甚至……懦弱?
但他更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这一次能靠“续命针”抢回一口气,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能等到自己突然驾崩,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年幼的皇子(他尚无子嗣)或根基不稳的弟弟,在内外交困中仓促继位,那才是真正将大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他虽然病重,但神智尚清,还能掌控大局。趁着倭寇之乱未成滔天巨祸,北虏尚未大举入寇,朝廷虽穷困但架子未倒,内阁尚有徐阶、高拱、张居正这等能臣支撑,将皇位平稳过渡给年富力强、素有贤名的弟弟,是最稳妥,也是对大明江山最有利的选择。这或许,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皇帝,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