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之意,朕心知之。”朱载垕等众人的哭声劝谏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然,朕意已决,绝非一时意气。朕之病体,已不堪负荷。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朕,必须做此决断。”
他目光炯炯,看向首辅徐阶:“徐先生,你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当知,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有一日不朝之君。朕缠绵病榻,久不视朝,于国事何益?于百姓何益?朕将江山托付于贤王,正是为保祖宗基业,为安天下黎民。你,要拦朕做一个明君该做的决定吗?”
徐阶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老泪纵横,竟无言以对。是啊,一个病重难起、朝不保夕的皇帝,和一个年富力强、可即刻亲政的新君,哪个对眼下危机四伏的大明更有利?答案,其实不言而喻。只是,这“禅位”二字,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有违千年帝制常伦。
朱载垕又看向高拱和张居正:“高先生,张先生,你二人乃朕之肱骨,亦深知国事之艰。东南倭患未平,北虏虎视眈眈,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朕,已无力与诸卿共克时艰。裕王贤明,正值壮年,有尔等辅佐,必能重振朝纲,解民倒悬。这大明江山,需要的是一个能披坚执锐、宵衣旰食的君王,而非朕这般……卧于病榻的累赘。”
高拱性情刚直,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伏地叩首,咚咚作响:“陛下!臣等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分忧!陛下何出此‘累赘’之言,折煞臣等,更令臣等无地自容啊!”
张居正亦是双目含泪,但他比高拱更冷静,也更明白皇帝这番话背后的无奈与深意。他抬起头,与龙榻上皇帝平静而决绝的目光对视,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释然,看到了托付,也看到了一个君王最后、也是最沉重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沉声道:“陛下……圣虑深远,臣……明白了。”
这一句“明白了”,如同定音之锤,让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连高拱都停止了叩首,愕然看向张居正。
朱载垕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浑身颤抖、不知所措的裕王朱翊钧身上,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翊钧。”
“臣……臣弟在。”朱翊钧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朱载垕道。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