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颤抖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不解,还有一丝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茫然。
“朕知你心性仁厚,素无大志。然,国事艰难,社稷重任,今日,朕不得不将此千斤重担,托付于你。”朱载垕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朕不要你惶恐,不要你推辞。朕只要你记住,自你接过这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仅仅是朱翊钧,你是大明的皇帝,是天下亿兆生民之主。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江山安危,黎民福祉。你要勤政爱民,虚怀纳谏,亲贤臣,远小人。你要倚重徐先生、高先生、张先生这样的忠直能臣,也要警惕朝中党争,边关烽火。东南倭寇,务必剿平;北虏犯边,不可示弱;朝廷积弊,当徐徐图之……”
他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传授为君之道,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将目前朝政的要点、隐患、以及他对未来的期许,一一剖析明白。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有皇帝那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回荡,众臣无不垂首聆听,心中五味杂陈,有悲恸,有震撼,也有对这位年轻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刻,依然心系社稷的深深敬佩。
“……朕能教你的,只有这些了。”朱载垕说完了长长一段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喘息了几下,脸色更显灰败,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翊钧,“这大明江山,这祖宗基业,朕,今日,便交给你了。莫要……让朕失望,更莫要让天下臣民失望。”
朱翊钧早已泣不成声,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阶,高拱,张居正。”朱载垕不再看他,转向三位阁臣。
“臣在!”三人齐声应道。
“朕,今日便颁退位诏书,禅位于裕王朱翊钧。尔等,当尽心辅佐新君,共渡时艰,再造中兴。此,乃朕,最后之愿,亦是……最后之命!”
“臣等……遵旨!定当竭忠尽智,辅佐新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朱载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容。他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太累了,累得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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