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以及朱载垕压抑的、轻微的喘息声。冯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为皇帝掖了掖被角,又试了试旁边暖炉的温度。
“大伴,”朱载垕没有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朕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冯保手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爷!您万勿作此想!徐院判说了,您只是需要静养,假以时日,定能康复!您是天子,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朱载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若真洪福齐天,又岂会遭此磨难?杨先生……用命换来的这几个月,朕……不能浪费。”
他睁开眼,望着殿顶精雕细琢的藻井,目光有些空洞:“东南倭患,国库空虚,北虏未靖,朝中党争……桩桩件件,都等着朕去处置。可是朕……”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几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背,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朕连看完一份奏章,都觉得费力。这身子,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全靠药石吊着……朕怕,怕哪天这灯,突然就灭了。”
“皇爷!”冯保泪如雨下,以头触地,“您一定要保重!大明不能没有您!奴婢……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找到那偷针的恶贼,找到救您的法子!”
朱载垕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那针……或许,本就不该存在于世。杨先生用它救了朕,却也因它而……罢了,此事,你暗中查访即可,不必大张旗鼓,以免朝野不安。倒是东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冯保连忙上前搀扶,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引枕。
“朕总觉得,东南之事,与去岁京中之事,隐隐有某种关联。”朱载垕倚着引枕,微微喘息,“白莲教,倭寇,还有那个脸上有烧痕的男人……他们想要什么?仅仅是搅乱天下,颠覆朝廷吗?恐怕没这么简单。那‘鬼面蕈’之毒,诡异莫测,非中土所有……冯保,你让东南的坐探,留心海上,留心那些……从海外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人。特别是,与药材、方术、或是……长生有关的事物。”
冯保心中一震,猛然想起东厂在东南的一些零散情报中,似乎提及过,有海外番商带来过一些奇异的香料、药材,甚至有一些方士模样的人,在沿海隐秘活动,兜售所谓“海外仙方”……难道,皇爷怀疑那“鬼面蕈”和“烧痕男人”,与海外有关?
“奴婢遵旨!定当严查!”冯保肃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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