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似乎明白了,她上下打量了苏晴(林芳)几眼,又看了看她虽然破旧但比拾荒者整洁不少的衣服,脸上露出困惑,但最终还是慢慢点了点头,指了指导致后巷里其他几个正在忙碌的拾荒者,又比划了一下,意思大概是“可以,但这里东西就这么多,人已经很多了,要分着捡,看运气。”
苏晴(林芳)听懂了手势,也看懂了老妇人眼中的无奈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那点微光。她用力点了点头,用新学来的、生硬走调的当地语,说:“我,要,做。谢谢。” 然后,她挽起袖子,在雨后的泥泞中,走向了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像其他拾荒者一样,开始用木棍和手,翻找着任何可以换点微薄收入的“宝藏”。
从那天起,苏晴(林芳)成了这个集贸市场后巷拾荒者中的一员。她换上了从旧货摊买来的、更破旧的衣服,脸上和手上很快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渍。她不再试图说完整的句子,而是用简单的单词、手势和眼神与这些同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底层人交流。她学习他们如何快速分辨不同废品的价值,学习他们与前来收购废品的小贩讨价还价时那套独特的、心照不宣的“行话”和手势,学习他们如何在城管的驱赶和地头蛇的压榨中求存。
这工作又脏又累,收入微薄得可怜,常常一天下来,换到的钱只够买两个最便宜的面包。但苏晴(林芳)坚持了下来。这不仅解决了她最低限度的生存问题(尽管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让她的身体迅速虚弱),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沉默寡言、浑身脏臭的拾荒妇女。她可以在这个城市的底层角落自由穿行,听到许多在正常场合听不到的闲言碎语、街头传闻、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模糊信息。
她知道了哪个区域的废品收购价更高,哪个街角的“大哥”不能得罪,哪个巷子深处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她也从其他拾荒者零碎的交谈里,捕捉到了一些关于“办证”、“偷渡”、“北边”的只言片语。虽然大多模糊不清,真假难辨,但像碎片一样,逐渐在她脑海中拼凑出这个城市地下世界的模糊轮廓。
那个最初被她帮助的老妇人,大家都叫她“阿嬷”,似乎对她这个突然加入、干活卖力、却从不抱怨也不争抢的“哑女”(他们以为她不会说话)多了几分照顾,有时会多分给她一点食物,或者告诉她哪个垃圾点今天可能“货”多。苏晴(林芳)默默接受,也会在捡到可以卖点小钱的、相对完整的旧物(比如一个还能用的搪瓷缸,一件没有破洞的旧衣服)时,悄悄塞给阿嬷或其他人。这种沉默的互助,在这群被社会遗忘的人中间,形成了一种奇特而脆弱的纽带。
语言,在生存的压力和最直接的肢体交流中,以另一种方式缓慢进步。她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和日常对话,能说出更多的生活词汇,虽然口音古怪,但配合手势,基本沟通已无大碍。她甚至学会了几首当地语的低俗小调,那是其他拾荒者在疲惫时哼唱的,她默默记下,在无人的时候,也会用走调的嗓音低低哼唱,仿佛这样能排遣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孤独和仇恨。
身体的疲惫和肮脏,与精神的极度紧张和孤独形成了奇异的共生。白天,她是混迹于垃圾堆的“哑女林芳”;夜晚,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棚屋,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是那个记忆着韩晓可能信息、规划着下一步、心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苏晴。她将捡来的、相对干净些的废纸整理好,用捡来的铅笔头,在上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下白天的见闻、听到的零碎信息、对当地“门路”的观察和猜测,以及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感到无望的、对前往加拿大途径的思索。
直接前往似乎遥不可及。资金是巨大的障碍,合法的途径对她而言如同天堑,非法的途径则布满致命陷阱。或许,可以尝试先前往另一个对华人管理相对宽松、签证更容易获取、且与加拿大联系紧密的国家,比如菲律宾,再从那里想办法?但这意味着更多的中转、更多的未知、更多的风险。
就在她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沉重劳作和渺茫前景压垮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出现了。那天,她在翻捡一个来自附近中档公寓楼的垃圾箱时,发现了几本被丢弃的、有些年头的英文杂志,还有一份被撕碎的、打印出来的文件残片。杂志是普通的时尚和商业期刊,但那份文件残片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是打印的英文,内容似乎涉及某个公司的财务简报,其中一页的页眉处,有一个模糊的公司Logo,以及一个地址,地址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但剩下的部分显示是“Vancouver, Bbsp;ada”(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
温哥华!又是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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