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林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压住激动,仔细检查那份残片。文件内容本身无关紧要,但那个地址……她努力回忆着陈启明查到的、韩晓可能租住的豪宅地址。似乎……有相似之处?她不敢确定,残片太破碎了。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微弱的、却实实在在将她与万里之外的目标联系起来的信号。这堆垃圾来自哪里?那栋公寓楼里住着什么人?会不会有与韩晓,或者与韩氏集团海外业务相关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残片收好。这是她在异国他乡、在垃圾堆里翻捡到的、第一份可能与目标直接相关的、实体的线索。尽管它可能毫无价值,但却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迷茫。
那天收工后,她没有立刻回到棚屋,而是远远地、绕着那栋丢弃了杂志和文件的中档公寓楼转了几圈。这是一栋十几层高的公寓,看起来住户混杂,有本地人,也有不少外籍人士。她默默记下了公寓的名称、大致位置、出入口情况。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比如,设法混进去做清洁工?但这需要本地身份证明,需要语言能力,风险太高。
正当她在公寓楼对面街角,假装整理拾荒的废品,实则暗中观察时,一辆黑色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轿车缓缓驶到公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亚裔中年男人走了下来。男人下车后,并没有立刻进入公寓,而是站在车边,拿出手机,用英语讲着电话,语气有些急促,似乎在讨论一笔“尽快转到开曼账户”的资金问题。
苏晴(林芳)的心跳再次加速。开曼账户?这个词她太熟悉了!在“鼠标”提供的线索里,那个与“周正”化名相关联的离岸公司,注册地就在开曼群岛!这个男人是谁?他只是随口一提,还是……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但耳朵却竖得笔直。可惜,距离有点远,男人的声音又压低了,她只断断续续听到“尽快处理”、“那边催得急”、“不要留下痕迹”等零星词语。很快,男人挂断电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苏晴(林芳)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本地牌照),以及男人的大致体貌特征。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与韩晓有没有关系,与开曼账户的关联是巧合还是必然。但这条意外获取的线索,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飘忽不定,却提醒她,目标可能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甚至,其触角可能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延伸到了她此刻所在的、这个混乱的东南亚城市。
她将车牌号和男人特征牢牢记在心里,像保存火种一样,将这份微弱的希望和更深的警惕,一起压入心底。文化隔阂、语言障碍、生存压力,这些像泥沼一样困住她的东西,似乎因为这一丝微光,而显出了可以挣扎的缝隙。她仍然身处最底层,仍然言语不通,仍然对前路感到迷茫,但她的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她背起那个装满废品的、沉甸甸的编织袋,佝偻着背,像这城市里无数个不起眼的拾荒者一样,步履蹒跚地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肮脏的外表下,是淬炼得越发坚硬的骨骼和意志。她知道,她与目标之间,依然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和难以逾越的阶层壁垒,但至少,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个支点,一个或许能撬动些什么的、肮脏而坚硬的支点。
斗争,远未结束。无论是与语言文化的隔阂,还是与残酷的生存现实,或是与那隐匿在远方、却可能无处不在的阴影。但她,已经在这片异乡的泥泞中,扎下了第一根带血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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