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信中提及‘集中、高效之权力’,以为太子‘过于宽仁’,此论令为父心有不安,故特书此信,望你细思。”
许影的笔迹变得凝重。
“改革之事,如医者治病。病重者需猛药,此理不差。然猛药伤身,若剂量不当,或时机未至,非但不能愈疾,反会夺命。商鞅变法,使秦强盛,然其法严苛,民不堪命,故孝公死后,商鞅车裂,秦法虽存,民怨已深。秦始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在千秋,然急政暴虐,十余年而亡。此非‘法’‘术’之过,乃失‘度’之祸。”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试图用强力手段快速改造社会的统治者,大多以悲剧收场。斯大林、波尔布特……他们的初衷或许不坏,但手段一旦脱离控制,就会变成灾难。
“你言帝国官僚效率低下,贵族掣肘,此确为顽疾。然治此疾,非一味集权可解。权力若过度集中,无人制衡,则决策之误无人可纠,执政之弊无人敢言。宽仁非软弱,乃留有余地;妥协非退让,乃寻求共识。太子殿下仁厚,正是帝国之福——在急流中掌舵,需沉稳之手,而非暴烈之桨。”
许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墨迹在纸上慢慢干透,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你在地方所见,为父能以‘法’‘术’推行新政,是因灰岩领地小民寡,为父一言可决。然帝国疆域万里,人口千万,情势复杂百倍。中央政令,需经层层官吏执行,若一味强调‘势’与‘威’,下官惧责,必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反失实效。为父在灰岩领,先以水利、农具等实利惠民,得民心后,再推军事、税制之改,步步为营,方有今日。此即‘循序渐进’之理。”
他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兵,那些失去儿子的老人,那些在伤兵营里**的年轻人。改革是要流血的,但血应该流得有价值,而不是因为某个人的急躁。
“你即将大婚,成为太子妃,身份尊贵,责任亦重。为父望你谨记:勿过早卷入太子与其他皇子之争。朝堂如战场,然此战非刀剑可决,需耐心、智慧,有时更需等待时机。三皇子阿尔伯特及其党羽,你需警惕,但不必主动为敌。政治之事,合纵连横,今日之敌或为明日之友,今日之友或为明日之敌。保持距离,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许影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信纸写了满满三页,墨迹未干。他吹了吹纸面,等墨干透后仔细折叠,装入特制的防水信筒,用火漆封口,盖上镇国侯的徽印。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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