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许影打了个寒颤，随即被营地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落日原的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隙间闪烁。但地面上，却是另一番景象——数以万计的营火、火把、篝火，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讨逆军的大营占据了原野南端一片缓坡，帐篷连绵如丘陵，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味、煮食的焦糊味、马粪的腥臊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金属气息——那是武器和铠甲的味道。

        更远处，北方十里外，另一片光海同样璀璨。那是凤翔军的大营，灯火更加密集整齐，隐约能看见巡逻队火把移动的轨迹，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两片光海之间，是沉入黑暗的、广阔的原野，寂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人睡得着。”文森特低声说。

        确实。尽管已是深夜，营地里却无人安眠。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武器，检查弓弦，给马蹄钉上新的蹄铁。有些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更多人只是沉默地坐着，望着跳动的火焰，或者望向北方那片敌营的光。紧张像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每一顶帐篷、每一堆篝火之间。

        许影拄着木杖，在艾莉丝和文森特的搀扶下，开始缓慢地巡视。

        他们先去了伤兵营。那是营地边缘一片用帆布临时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搭了几十顶小帐篷。还没走近，就听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还有医官急促的指令声。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反胃。

        许影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里面躺着七八个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裹着渗血的绷带，还有一个年轻士兵脸上缠满了布，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着一张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侯……侯爷？”一个断腿的老兵认出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许影示意他别动，走到他身边蹲下——这个动作让他左腿的骨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疼得他牙关紧咬。他看了看老兵的伤腿，包扎得很粗糙，但血已经止住了。“哪里人？”

        “橡……橡叶领的，侯爷。”老兵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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