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闻武元衡死讯,悲痛欲绝,亲临武府吊唁,抚棺痛哭,左右皆泣下沾襟。哭罢,怒意更盛,还宫后对左右近臣厉声言道:“贼臣敢在天子脚下杀朕宰相,是欺朕年幼、不敢平叛耶!朕偏要扫平淮西,擒斩元凶,以慰元衡在天之灵,从今往后,谁敢再言罢兵,以军**处,绝不宽贷!”
当即下旨,令金吾卫全城搜捕刺客,凡藏匿者连坐,数日之间擒获刺客党羽数十人,尽数诛灭九族,悬首街市,以儆效尤。又力排众议,拜受伤初愈的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专任平叛大计,总领诸路兵马,节制天下讨贼诸军。
裴度入朝谢恩,俯伏丹墀,叩首泣奏:“武相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臣誓灭淮西叛贼,为武相公报仇,为朝廷除腹心之患,臣若不能灭淮西,誓不还朝,愿以一死报陛下知遇之恩!”
宪宗亲下御座,双手扶起裴度,执其手温声道:“卿忠勇可嘉,社稷安危,全在卿一身,朕在朝中为卿后盾,宦官、群臣无人敢阻,卿但放手行事,勿有后顾之忧。”
裴度受命之后,即日辞朝,驰赴前线军营,整顿军纪,先将怯懦观望、作战不力的诸将数十人尽数罢黜,另择骁勇善战者代之,又严明赏罚,有功者即时升赏,畏敌退后者立斩军前,官军士气为之一振。又多方寻访良将,察访诸军才略,最终举荐沉勇有谋、善用奇兵的李愬为唐邓隋节度使,赶赴前线统兵,专力对付吴元济。
这李愬乃是前朝平定朱泚之乱的名将李晟之子,承继父风,沉勇寡言,胸藏韬略,平日低调不与人争,故朝中多不识其才。李愬到任唐州之后,并不急于出战,而是亲自入营安抚士卒,慰问伤病兵丁,为伤者调药,为死者祭奠,又令军营故意懈怠无备,旌旗不整,士卒嬉游,以此向淮西示弱,麻痹吴元济。暗中却精选死士,日夜训练,又厚待淮西降卒,推心置腹,尽探蔡州虚实、城池险易、兵力部署,一一记在心中。
吴元济听闻官军换了李愬统兵,见其乃是无名后辈,又闻官军军营懈怠,全无战阵之态,全然不把李愬放在心上,大笑对左右道:“李愬乳臭未干,岂是我对手,朝廷无人矣!”遂放松蔡州守备,将麾下精兵尽数调往边境,抵御官军主力,只留老弱残兵守卫蔡州城。
元和十二年冬十月,天降大雪,连日不止,寒风彻骨,天地一片雪白,路断人稀,行旅断绝。李愬见天时已到,正是奇袭良机,当夜在唐州军营大帐召集诸将,屏退左右,拔剑击案,厉声下令:“今日大雪封山,吴元济必不设防,以为我军不敢出动,我等趁夜奇袭蔡州,一战擒贼,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敢退后者斩,敢泄军情者斩!”
诸将久受李愬恩抚,皆愿效死,齐声应诺,士气高涨。李愬亲率九千精兵,分前、中、后三军,人衔枚,马勒口,冒雪夜行,一路封锁消息,遇路人便擒住随军,不许走漏半分风声。夜半行至张柴村,淮西守军因大雪酣睡,毫无防备,官军一拥而入,全歼守卒,抢占村寨,稍作休整,令士卒饱食一顿,留五百兵力守寨,阻断外援,自己亲率主力八千余人,继续冒雪直奔蔡州。
是夜大雪更深,寒风如刀割面,士卒手足冻裂,皆咬牙前行,夜半三更,官军顶风冒雪抵达蔡州城下,城中守军因酷寒大雪,尽数酣睡,刁斗不鸣,全然不觉。李愬令士卒以钩梯登城,悄无声息斩杀守门士卒,打开城门,大军鱼贯而入,又攻破内城,一路不发一箭,不喊一声,直至鸡鸣雪停,官军已占据蔡州外城,旌旗遍布,直逼吴元济居住的牙城。
吴元济在节度使府中酣睡,忽闻门外杀声震天,左右亲兵慌忙披衣入报,叩首急呼:“节度使,大事不好,官军已入城,杀到牙城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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