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济披衣而起,睡眼惺忪,不以为意,大笑道:“何处狂言!定是俘囚作乱,或是戍卒夜噪,天明我便将其尽数诛杀,何须惊慌!”
言罢,仍欲卧倒,亲兵再拜苦劝,吴元济方才半信半疑,登牙城城楼一望,只见官军旌旗遍野,甲仗鲜明,喊杀震地,城池四面皆被围住,无路可逃,方才大惊失色,面如土色,手足发抖,急率亲兵登城顽抗,命士卒放箭投石,死守牙城不出。
李愬见吴元济负隅顽抗,令将士四面猛攻牙城,又派人入城劝降吴元济麾下守将,晓以朝廷恩德,言明胁从不问,归降者重赏。守将多系被吴元济逼迫,本无战心,见官军势大,纷纷开营投降,吴元济外援尽断。李愬又令士卒收集柴草,堆积牙城南门之下,纵火焚烧,蔡州百姓久受吴元济苛政,见官军到来,纷纷抱柴相助,火势冲天,南门顷刻崩塌。
吴元济困守牙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士卒溃散,亲随尽逃,自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只得身着囚服,自缚双手,下楼束手就擒。
李愬将吴元济押入囚车,严加看管,秋毫无犯,安抚蔡州百姓,又遣使飞马传捷报,星夜驰往长安。宪宗在宫中接到捷报,览表大喜,喜极而泣,对左右百官道:“裴度、李愬真乃朕之良臣,淮西三十年割据,今日一朝平定,武相公有知,亦可瞑目于九泉!”
当即下诏,令将吴元济槛送长安,宪宗御驾安福门受俘,历数其罪,斩于独柳树下,传首四方,天下震动。
裴度又亲入蔡州,抚慰百姓,废除吴元济苛政,遣散胁从士卒,各归田里,归还百姓被侵占田产,开仓放粮,赈济饥民,蔡州百姓欢声载道,皆呼万岁,淮西三州自此重归朝廷管辖,官吏由朝廷任命,赋税悉入国库。
成德王承宗、淄青李师道见淮西已平,吴元济授首,吓得魂飞魄散,深知朝廷兵锋将至,纷纷遣使入朝,愿割地纳质,遣子弟入长安为质,归顺朝廷。李师道后来反悔复叛,再举兵反,宪宗再令李光颜、李愬等率军征讨,数月之间攻破淄青,斩杀李师道,传首京师。河朔藩镇望风归降,魏博、成德、卢龙诸镇纷纷遣子弟入长安为质,上缴赋税,听从朝命,安史之乱以来数十年藩镇割据之局,至此暂告一统。
宪宗自即位以来,英武果断,不避艰险,任用裴度、李愬等贤臣良将,扫平淮西、震慑河朔,朝廷声威远播四方,国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元和年间堪称中晚唐最为强盛之时,天下皆称元和中兴。
可宪宗平定天下之后,渐渐骄侈自满,以为大功告成,天下无事,开始宠信宦官吐突承璀等人,委以禁军重权,又痴迷方士丹药,广求长生不老之药,在宫中筑炉炼丹,朝夕服食,性情日渐暴躁,朝政日渐松弛,信任宵小,疏远贤臣,中兴之势也由盛转衰,埋下日后宦祸横行、藩镇复叛的深重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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