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参半吧。”
“参半?”赵顺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些不满,皱起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参半算个什么说法?”
林升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刘芳草的脸,仿佛想从那张僵死的面容上读出更多信息。“她被人贩子拐卖,身陷魔窟,日夜遭受凌虐,从这点看,她无疑是个可怜人,值得同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可她为了自己或许能有一线喘息之机,便将昔日最好的姐妹骗入这同样的地狱,明知是火坑,却亲手推人下去。甚至在对方抓住渺茫生机试图逃离时,是她,又将人打晕抓回,彻底掐灭了那点希望之光……从这点看,她又是可恨的。她断送的不只是刘美娟的生路,从结果看,也间接断送了她自己可能存在的、另一种解脱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顺,灯笼的光映在他眼中,平静无波:“人心复杂,世事难料。她究竟是可怜的受害者,还是可悲的帮凶,亦或两者皆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心里自然会有一杆不同的秤,称出不同的斤两。这不是非黑即白能说清的事。”
赵顺听罢,愣了片刻,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点点头:“也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么说你这肚子里花花肠子多呢,弯弯绕绕的,难怪头儿喜欢找你分析案情。”
林升没理会他这不知是夸是贬的话,只是淡淡道:“少废话了。赶紧把人……把这尸体带走。案子,到这儿就算结了。”
“嗯,结案了。”赵顺也收敛了神色,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着手处理现场。
灯笼的光晕在空旷的稻田里晃动,映照着那抹刺目的红和那张凝固着痛苦与狰狞的脸,最终随着他们的身影,一同缓缓没入无边的黑暗与风声之中。
案件了结,夜色已深。
萧纵和苏乔回到府中,苏乔觉得一身疲惫兼沾染了外间的尘晦气,便想先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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