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鼓起勇气将簪子轻轻一送,簪子入了发髻,很轻,很顺,像是一尾鱼滑入了水中。
白玉簪稳稳地插在南知意发髻间,像是一朵半开的玉兰刚好别在发髻偏侧的位置,衬着乌黑的发,白得发亮,温润得像是一捧化不开的月光。
南知意没说话。
但北西洲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亮的,像是秋天山涧里的水,清澈见底,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细细碎碎的,像是星光落进了河里。
北西洲的手终于是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微微垂在身侧,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勇敢的事,加在一起,都不如方才那一下。
走马灯灭,北西洲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没有光,像是两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了。
方才那些画面,那个满身茶香的少女,那支白玉簪、那双颤抖的手、又或是铜镜里弯起来的眼角,像是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层水渍,正在一点点被蒸干。
回忆这东西最残忍的地方不是痛,是它太真了,真到北西洲伸手就能摸到她的头发,真到他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桂花皂角的香气,真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暮春三月的下午,手还在抖,脸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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