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的消息在落雁坳传开,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最先发现的是隔壁的张婶子。她每天早上都要来爷爷家打井水——全村只有爷爷家这口井的水是甜的。张婶子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堂屋里摆着爷爷的遗体,我跪在旁边,膝盖都跪出了血印子。
“哎呀!守正叔!”张婶子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愣了三秒钟,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守正叔走了!”
那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水塘里扔了一块石头。
不到半个时辰,落雁坳四十六口人,来了四十三个。剩下三个是瘫在床上起不来的。堂屋太小,站不下那么多人,大部分人就站在院子里、门口、甚至院墙外面。没有人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山里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但该到的都会到。
村长陈德福——按辈分是我堂叔——张罗着给爷爷办后事。他让人去镇上买棺材、扯白布、请道士。落雁坳虽然穷,但丧事不能马虎,这是山里人的规矩。
“元良,”陈德福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爷爷的坟地,选好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爷爷生前就给自己看好了坟地,在落雁坳后面的半山腰上,一棵老松树底下。那地方我去过无数次,每次爷爷去山上采药,都会在那棵松树下坐一会儿,抽一袋烟,看看远处的山。
“那地方……”陈德福犹豫了一下,“你爷爷说好就好。你是他孙子,你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爷爷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风水先生,他给自己选的坟地,肯定差不了。但陈德福是村长,得按规矩问一句。
棺材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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