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棺材铺的老板姓刘,跟爷爷是老交情。他亲自赶着牛车,翻山越岭地把棺材送进来。棺材是杉木的,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刨得光溜,刷了三遍黑漆,在落雁坳这地方,已经算是体面的了。
刘老板把棺材卸下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爷爷的遗体,叹了口气:“守正叔这辈子,给人看了多少坟地,到头来自己也就这一口薄棺材。”
他没有收钱。说当年他爹得了个怪病,是爷爷给治好的,这口棺材算是还人情。
湘西的丧事,规矩多,程序繁。胡道士带着三个徒弟,从第三天开始,一样一样地做。
第一道程序:洗尸。
胡道士让我打来一盆温水,里面放了艾叶和菖蒲。他用一块新白布蘸着水,从爷爷的头顶开始,依次擦洗面部、胸口、双手、双脚。一边洗一边念:“一洗尘世垢,二洗病痛身,三洗无牵挂,干干净净见阎君。”
洗完之后,他给爷爷换上寿衣。寿衣是爷爷自己生前做好的——蓝布长衫,黑布鞋,白布袜。胡道士说,寿衣不能有扣子,只能用布带系着。扣子是“扣住”的意思,不吉利。布带是“带子”,寓意后代有子。
第二道程序:入殓。
棺材抬进堂屋,头朝里,脚朝外。胡道士在棺材底部铺了一层石灰,说是吸水防潮。石灰上面铺一层黄纸,黄纸上面铺爷爷的旧被褥。
“抱你爷爷入棺。”胡道士对我说。
我跪着把爷爷抱起来。他已经瘦得没分量了,轻得像一捆干柴。我把他轻轻放进棺材里,头枕着石灰枕,脚抵着棺材底。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